老趙确确實實在爲裴令盤酒樓一事奔波,但是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他也順便将消息傳回了琳夫人那邊。
他感覺到了自己身後有人跟着他,不用想便也知道,跟着他的人除了裴令派來的人,便再也沒有其他。
不過他卻是一點都不擔心,反正他這一路以來的所做之事,都是正兒八經的爲了能夠順利拍得酒樓而做的事情。
無論是打探其他幾個參與拍賣的對手的消息,還是親自找到負責這次拍賣的人,用各種手段以及口才從負責人那裏套得更多的有關于這次拍賣的内部消息,老趙都做的盡職盡力,讓人根本就無從懷疑。
跟着老趙的人,見實在是沒有什麽可以的地方,便按着裴令的吩咐,開始找人詢問起老趙的來曆來。
他們可謂是走遍了大都城的大街小巷,還真的從大都城内的百姓口中,獲取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比如說,老趙現在一直是孤身一人,因爲在幾年前,他的妻兒因爲一場意外雙雙喪命,從此便再也沒有續弦,就一直一個人生活着;
比如說,老趙原來也算是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在北傲國,其實也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貴族,在北傲的官場中原本也占據着一席之地。
可是後來,不知道因爲什麽,老趙退出了朝廷中心,在官衙裏做起了一個小小的并沒有正式官職名的衙役,每天就在官衙裏處理處理雜事,領點官衙給的銀錢,活過一天便活過一天。
然後又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因爲什麽,老趙連官衙裏的活都不做了。
他開始混迹在市井之中,一開始學着人家牙子倒賣各種門鋪,然後後來,朝廷推行了擔保制度,老趙憑借着自己在官衙裏這麽多年以及做牙子的時候,對土地買賣、門鋪買賣的經驗,開始做起了擔保人。
這些經曆很是普通,又十分地正常,讓裴令派來的這些探聽老趙底細的人,并沒有多麽大的收獲。
裴令已經将話給他們說得異常得明白,若是他們就隻能帶着這些東西回去禀告給裴令,恐怕他們幾個都沒有什麽好果子吃。
胡令那個仗着中主寵信的人不怕裴令,可他們幾個還是有點怕的。畢竟怎麽說,他們也都是被裴令親自挑選出來的隊員,算是裴令半個直系下屬。
按照他們東臨國的規矩,他們若是辦不好這事,就算是裴令直接将他們趕出東臨,他們也反抗不得。
于是,他們這些人,便隻能繼續深挖老趙背後的那些不爲人知的事情。
就比如說,老趙爲什麽會突然從朝廷中急流勇退,後來又爲什麽連官衙都不待了。
他們覺得,這裏面一定是有問題的。
裴令的人,在爲查清楚老趙的底細而奔波着。
司馬婧苓這邊,則已經在準備出城的事情了。
阿瞞和琳夫人以及他父親遺留下來的那些舊部見了面之後,便開始花大筆大筆的精力将北傲國這麽多年來的局勢發展變化以及各種各樣的事務更爲精細地補足了一番,填補了這些年來對于北傲局勢掌握的空白。
他簽署了一個又一個的計劃,讓散落在北傲國各地的被他們稱作是正統的人員全都行動起來,讓整個北傲國全都熱鬧了起來。
唯有大都城,至今都按兵不動,好像在等待着一個什麽樣的時機。
司馬婧苓已經命秋蘭等收拾好了東西,此時此刻正坐在院子中,看着那滾燙的太陽時不時地被雲層遮掩,然後迸發出一陣更爲強烈的光,就像是惱怒地與雲層作鬥争,一時地被雲層遮掩,然後就想要變本加厲地釋放出自己絕對的炙熱一般,讓整個大地都蒙上了一種炎熱氛圍,半點涼氣都沒有。
這樣一來,雖然雲層最終還是将太陽完全地遮蓋住了,但是卻沒能阻擋得了,太陽拼盡全力,釋放出來的恐怖熱意。
阿瞞将最新的任務指令布置下去後,便陪着司馬婧苓,坐在了院子中的樹蔭下。
他看了看有些陰沉的天空,感受着周圍空氣的凝滞,似是感歎地說了一句,“要變天了。”
司馬婧苓聞言看了看阿瞞,也沒有關系阿瞞這兩日的進度如何,他們走到了何種地步,而是附和似的應了一句,
“嗯,是要變天了。來北傲國這麽久了,這還是第一次感受北傲的雨天是怎樣的。
不過要想欣賞雨景,城外倒是個好去處。”
阿瞞點了點頭,就像是同意司馬婧苓這句話一般。
他開口想要說些什麽,然後又搖搖頭,将自己想要說出口的話,咽了下去。
他心想,不過就是一次短暫的分離,等他将這裏的事情,穩定之後,便就會跟随着司馬婧苓回南禦國,到時候,他們還有很多的相處機會,想說什麽便說什麽,何必糾結于這一時?
況且,這話說出口來,實在是有些怪。
于是,阿瞞笑了起來,就像是他永遠在司馬婧苓面前表現的那種既天真又狡黠,既純粹又妖娆的樣子一般。
司馬婧苓便也笑了。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坐了一會,不一會,司馬婧苓就該離開了。
他們這點時間裏,什麽也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做,好像都明白了些什麽,又好像朦朦胧胧地遮掩着一些什麽呼之欲出的東西,最終都歸于一片平靜。
司馬婧苓他們,出城很是順利。
阿瞞得知司馬婧苓順利地出了城,并且找到了一個适宜落腳的地方之後,心中輕舒了一口氣,便繼續打起精神來,處理接下來的事宜。
魏容自從那一日被宣進宮之後,除了中間偶爾回來了一次之後,便再也沒能回來,每天都被魏荊留在宮中,不知道在讨論些什麽。
因此,等阿瞞終于處理完手中的事務之後,走出房門看到魏容的時候,心裏确實是有些驚訝的。
他挑了挑眉,坐在了魏容的身邊,問道:“魏荊終于舍得把你放回來了?”
魏容微微朝自己的旁邊瞥了一眼,慢慢說道:“說到底我也不過是多去宮裏頭喝茶做客了幾天,哪比得上您忙碌呢?
怎麽,尊貴的殿下,終于要露出你的獠牙來了麽?”
阿瞞輕笑了一聲,也沒承認也沒否認。
他從決定要去見那些舊部們開始,就已經做好了不做隐藏的準備,所以魏容知道了一些什麽,都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過魏荊那邊還沒有反應,這其實就讓阿瞞的心中,多了很多想法。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魏容一眼,就像是意有所指一般,
“你與魏荊相處那麽久,難道就沒有與魏荊談論一些别的什麽,活着提醒他說,他的江山坐不穩了麽?”
魏容也笑了一下,對阿瞞說道:“你怎麽知道,我沒有與他說起來呢?”最新
阿瞞聞言,扭回頭看了魏容幾眼,卻沒有說什麽,而是繼續坐着,看着越來越陰沉的天色。
這時候,已經有涼風吹來了。
“東臨國的野心,可是很直白地擺在魏荊的面前了,他現在每天都是在暴怒的邊緣,恨不得親手将東臨國那些人給碎屍萬段。
可是,他卻還不能這樣做。
東臨國究竟派來了多少人,除了現在進城的這些人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人躲在暗處,這些對于魏荊來說,都是未知的事情。所以,他不能動人,還得強壓抑着自己的急躁與憤怒,每天派人不厭其煩地盯着那些人究竟在做些什麽。
唔,你知道最近宮裏頭,死傷了多少人麽?他如何還能有足夠的心思,來管你呢,我們歸來的質子殿下?”
“我可不是什麽質子殿下。”阿瞞你笑眯眯地打斷了他,“我隻是一個無名無份的普通人而已。”
阿瞞聽出了魏容話語中的那一點不甘不願地讨好之意,可是在這個時候,他也不能完全信任魏容。
魏荊暴虐的本性,愈發地不加掩飾,大都城内看起來雖然與往常一般無異,但是阿瞞在與琳夫人他們接觸之後,還是敏銳地發現了大都城内潛在的一種變化。
越辣越多的人,對魏荊這個人,表現出了不滿之意。
宮裏頭的那些下人,雖然大部分都是被人賣進了宮中,以求得貼補家用,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人家,都心甘情願地将自己的孩子,給送進宮去,大部分人,都是被強逼着舍棄掉自己的孩子的。
他們沒有自己的土地,也沒有其他可以謀利的營生,就是靠着租賃土地,自己手工制作一些極爲簡單的東西,到市集裏頭換錢。
如果這個時候,那些縣主之類的人,随便用一個什麽樣的名頭,将這些人的賦稅加重,那麽他們就隻能含淚将自己的孩子給送出去。
若是真的反抗到底,那将一家之主給打成個重傷,讓他滿徹底失去了勞動與反抗的能力,也不是什麽大事。
所以到最後,他們的孩子還是會被強制押送到宮中。
本來,每年被送進宮的人數都是固定的,有一定限制的。
但是因爲魏荊暴虐的本性,有時候收不住手,直接就将人打死實在是常有的事。
這人一死,宮中就缺了人手,那他們就得從宮外進。
随着宮内死傷的人越來越多,對于人的需求,也就越來越大。
一家一戶的也就罷了,兩家兩戶、三家三戶、千家萬戶都是這樣,那百姓們心中的怨恨,自然就是成倍的增長。
之所以還未反抗,不過就是還差那麽一個機會。
魏容與阿瞞說這話,其實就是在告訴阿瞞,機會到了。
可是這個機會,真的是最合适的機會麽?阿瞞其實并不确信。
所以,他沒有接魏容的話茬,而是沉默不語。
魏容見阿瞞隻是笑笑,卻久久未答,不禁微小的皺了皺眉頭。
正當他再準備說些什麽的時候,下人就急匆匆地趕了過來,看了一眼他和阿瞞之後,小聲地說了一句,
“出事了。”
暴雨突然之間傾盆而下。
伴随着電閃雷鳴,阿瞞和魏容全都出了門。
魏容作爲明面上被魏荊召見的人,一出了巷口,就有馬車專門等待着接他;而阿瞞,則是隐藏在暗處,随着琳夫人他們一起前往事發地。
他們兩個都聽着來人的彙報,這才知道,原來是那群東臨國人,出了事。
那群人又發生了投毒事件,除了領頭人裴令和一部分隊員之外,其他人全都中毒身亡。
而下毒者,被裴令一劍穿心,沒了聲息。
許是騷亂太過,見有人報官,裴令自知有了麻煩,便帶着一部分離開,準備吸引北傲官府的注意力,而留下另一小部分人,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繼續留在原處。
魏荊找魏容來,就是爲了這件事情。
阿瞞和琳夫人他們,也同樣于此。
這次因爲魏荊時時刻刻都盯着這群人,所以來得很是及時,現場皆不能上就沒有被動過。
等魏容和隐藏在暗處的阿瞞來了之後,便看到兩處連通的大室之内,倒着死不瞑目的人,還有一個被一柄利劍,直接插在胸口,靠在牆邊,鮮血染紅了他身後的牆面。
可是他的臉上,還帶着扭曲的笑意。
阿瞞看了一眼之後,便悄然離開,回到馬車裏向琳夫人問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琳夫人說道:“聽說是内部發生了矛盾,具體還在核查之中。
不過現在能夠确定的就是,那個被劍殺死的人,确實就是下毒的人。他将毒下在了飯菜之中,原本是想要緻那個領頭人于死地的。
可是沒想到,領頭人并沒有第一時間用食,等他來的時候就已經有人死了。”
“所以他一怒之下把人殺了是麽。”阿瞞聽了琳夫人的話後,仔細地想了想,對琳夫人說道,“不對,這裏面一定還有其他問題,毒可能真的是他們自己人下的,但是被劍殺死的那個人,卻不一定。”
琳夫人驚訝道:“你是說,這裏面還有别人?”
阿瞞點了點頭,
“這裏面一定還有别人,就是不知道這個人是敵是友了。”
琳夫人聽後,臉色頓時凝重了起來。
她對阿瞞說道:“這件事我一定會查清楚的。”
阿瞞卻搖了搖頭,對琳夫人說道:“不,這件事不用你們出手,趁這個機會,我想試探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