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5号正在重啓……”
“殘留意識正在剝離……”
“滴——剝離成功!歡迎下次光臨……”
秦泠陷入一片黑暗時,最後的意識中隻聽到這一聲聲略帶熟悉的電子機械音。
0835号?
聽着有點耳熟啊……
再睜眼時,眼前是刺目的光亮,秦泠有些受不住地閉了下眼,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淚花。
她一動,就覺得身下的床有些不對勁,窄窄的硬邦邦的,哪裏像是她在家裏睡慣了的又大又柔軟的床?
秦泠心下咯噔一下響,不會吧,她不會是又穿了哪本書吧?
正亂想着,秦泠立馬就睜開眼來,入目是一片雪白色的天花闆,自己躺在的這張床,和這天花闆似乎挨得挺近,一個念頭忽然在心尖上撒開。
“秦泠……你要起來了嗎?”
底下一聲軟軟怯怯的聲音傳來,秦泠瞪大着一雙眼往下看去,映入眼簾的面孔讓她有些恍神,她已經有多久沒見到過從前的朋友了?
陳一一不确定她有沒有看到學校那條被炒得火熱的貼吧,但她仍舊擔憂兩個室友會吵起架來,隻怕到時候兩個人說要換宿舍,那豈不是連累她也要跟着走了……
想到這裏,爲免兩人之間的戰火波及到她身上,陳一一咬了咬唇,繼續說:“秦泠,你和向恬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有什麽事也不要爆在貼吧上呀,畢竟是一個宿舍的同學,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也不太好是不是?你們可以……”
聽着她拿腔拿調的嗓音,秦泠的思緒微微跑開,如果陳一一這聲音被趙子沁聽見了,肯定又要被她好一番地吐槽了。
聽到後面,秦泠淡淡地打斷她的話:“我和向恬之間的事,和你有什麽關系。”
看到陳一一,她就知道自己是回現實世界來了,穿書前的這一年她上大一,四人寝的宿舍隻住進了三個人,除了她,餘下兩個就是陳一一和向恬。
因爲她性子清冷,對人際關系一直是維持得尤爲糟糕,上了大學後雖好上不少,但和這兩個室友之間的關系隻能算不好不壞,反倒是陳一一和向恬兩人一直都是形影不離。
現在她雖然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但陳一一這話的語氣,是個人都聽得出來,她在偏頗着向恬。
或許是在書中那個世界的同學太過美好,除卻一個餘佩佩,秦泠還從沒遇到過什麽像陳一一這樣,打着爲她好的名頭把管閑事說得這麽理直氣壯的人。
所以,她毫不猶豫地怼了回去。
聽了她的話,陳一一的臉色登時就是一僵,她僵硬着表情笑了下:“我是爲了你和向恬好嘛……”
那大可不必了!
秦泠重新躺了下去,直接無視這人,臉皮都撕破成這份上了,還有什麽假和氣的必要嗎?
陳一一看着她徑直一躺,喉頭就是一梗,自己口中的後半句話再也說不下去了,頂着那副怯弱的面孔讪讪地閉嘴了。
秦泠從枕頭下掏出手機,金屬邊緣的手機放在掌心冰涼涼的,秦泠看到熟悉的水果标志,不由恍了下神。
在書裏那個世界時,她買的那些平闆和電腦啊!多可惜居然不能帶回來!
剛才陳一一提到了貼吧,秦泠打開手機直接上了華大的貼吧,一點進去,那個标着“hot”字樣的頭條就在屏幕上推送出來。
秦泠點了進去,隻見上面偌大加粗的标題上寫着:閱站大神作家新書《驚鵲》接連被刷負分,幕後黑手竟是華中中文系的她!
《驚鵲》……那不是她在穿書前連載的小說嗎?雇水軍的人不是一早就被人扒出是甜甜圈嗎?怎麽又來了反轉?難不成她穿書的這段時間有人魂穿代替她說了什麽嗎?
秦泠腦子裏的疑問一個接一個,直到點開文章浏覽到底了,這才解決了她大半的困惑。
發文的吧主可能是《驚鵲》的死忠粉,爲了捍衛這本書的“名聲”,居然根據條條線索查出了雇傭水軍,在《驚鵲》書評下刷負分差評的人。
羅列出的一張張圖,把箭頭指向了漢語言文學三班的向恬。
向恬!
甜甜圈?
互相一聯想,秦泠登時明了了,向恬就是甜甜圈本人,那本《芒果養樂多》就是她寫的。
向恬寫書寫了五年,相比于隻斷斷續續寫了三四本書,還是一夜爆紅的秦泠來說,她寫書的時間曆程确實要久,難怪向恬會心有不甘,來雇水軍刷差評。
但……
就這?難道還不是向恬鬼迷了心竅嫉妒别人嗎?有圖有證據的,陳一一哪來的膽子這麽理直氣壯地說是誤會?
秦泠冷笑了一聲,忽然的,她又想起了什麽,快速打開閱站app,她先搜了自己的那本《驚鵲》。
互聯網的信息向來都是迅速的,在她知道了這接連的真相,書下的評論同樣是意料之中的和諧。
但不僅是贊美《驚鵲》的言辭,最近的幾十條評論居然大多都是催更的。
秦泠看了下目錄的更新時間——9月29号,她連忙劃拉下屏幕的狀态欄,上面顯示今天的日期是月7号。
她登時愣了下,秦泠已經不記得穿書那天的具體時間了,隻依稀記得是九月底的時候,她躺在床上睡午覺,那麽現在看來……
沒有什麽外來魂魄代替她成了秦泠,而是她穿進書中的半年時光,不過是現實中的幾天而已?
秦泠深吸一口氣,關掉手機閉上眼。如果沒有這些催更的評論,沒有現實中的時間在緩慢流動,她真的要以爲,這大半年來的光景不過是場黃粱夢。
那場夢裏,她收養的溫潤少年在她的教誨下長得謙謙有禮;她半路得來的哥哥會給予她屬于家人的寵愛;她的好朋友會等她一起上課放學、會給她蘋果祝她平安健康;她和室友們一起努力學習一起娛樂成長……
那些人,都不隻是書中所輕輕描繪出來的紙片人,他們有血有肉,給她好多從未有過的歡樂和溫暖。
告訴過她,原來家人不止是像她的爸媽那樣不負責——秦肅河到死都還在念着他的小女兒,嘴上嫌棄她的秦言默默在父親去世後攬下所有的重擔子,讓她高興地去玩鬧;原來她即便性子冷清也能交到知心朋友——趙子沁、徐瑜、李雙雙她們,從來不會在背地裏嫌她的性子……
秦泠捏着手機的指尖泛白,她眼角的淚終于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