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口巷出來後,飯盒空了下來,江硯背着的簍子也變得輕飄飄的,甄白被他牢牢地抱在懷裏,甚至都感覺到了少年逐漸放慢下來的步子,他似乎在觀察周圍的店鋪。
哼,這個人類,肯定是不想花錢帶她去吃好吃的。
甄白想着,越發不滿地蹬了蹬後腿,小氣鬼!小氣鬼!
明明都賺了一大把的錢了,爲什麽還要這麽摳門。
在兔子精極其不滿的腹诽下,江硯果然沒有如甄白所願地去了國營飯店,而是轉身走進了那家看起來就高檔極了的商場。
啊呀呀,甄白急得用力踹他,四肢甚至又要順着他的衣襟往上爬去,幸好被江硯抓個正着,一把把她扒拉了下來:“小白,别鬧。”
少年的聲音仍舊好聽,又被他刻意壓得低低的,像是沉悶的鼓鍾被人在耳邊敲響,震得耳尖都發麻,甄白連忙用爪子捂住長耳朵,咕噜噜地叫喚起來。
江硯哪裏聽得懂她說的什麽意思,隻以爲兔子又在頑皮地要鬧騰,他忙用手摸了摸兔子的皮毛,安撫道:“等……等買完東西,帶你去吃好吃的。”
少年莫名停頓的語氣沒被甄白發覺,聽了江硯的話,她高興起來,雖然還是有些不明白他要買什麽東西,但她待會就能吃好吃的,其他的她才不管呢。
兔子乖乖地安靜下來。
進入大商場後,江硯還在低聲和甄白說着:“城裏可不比在家裏,要是在這裏被人抓走了,你可就……再也見不到我,也吃不上好吃的了。”
甄白連忙乖巧地搖頭,才不要被别的人類抓走。
看着她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江硯這才笑了下,揣着兔子往有些清冷的商場裏面走去。
甄白躲在他的懷裏,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這個陌生的地方,不像兔子們常住的黏土洞,也沒有江硯家裏黑黢黢的一片,頭頂上是亮堂堂的燈光,叫人看着就覺得心情也跟着明亮起來。
一樓是食品區域,各色的水果糖豬油糖、摻了細白糖的米花糕,甚至還有平常家用的油鹽、精細的白米面、玉米面,但江硯上前一看價格,倒真令人咋舌。
——這裏的東西,比供銷社裏賣的至少要貴上一倍不止。
甄白眼巴巴地看着那一堆的糖果,挪不開眼,江硯一扭頭就瞧見了她這饞貓似的眼神,他看了眼周圍沒什麽人影,他回過來輕拍了一下她的腦袋:“想吃哪個?”
甄白立馬興奮起來,看看那個,瞅瞅這個,大眼睛裏似乎在說都想要,她還沒來得及咕噜噜地和江硯比劃,腦袋上又被人挨了一下,少年的聲音在她聽來很是無情:“隻許挑一種。”
這裏的糖包裹的糖紙看起來是挺好看,但像這種奶味的糖果,吃起來還不是和供銷社那種一五毛一斤的沒什麽區别,這裏卻要賣三毛五一斤,這是賣糖還是賣糖紙呢?
甄白氣鼓鼓地瞪他一眼,哼!死摳門!
甄白用爪子揮舞了一下,順着她的動作,江硯看到了最裏面的那種綠油油的糖果,他也沒吃過這種糖,不知道好吃不好吃,但……任誰來挑也是選那種紅紅花花的果糖吧?
江硯想了想,低頭問:“确定要這種?這可能不好吃噢……”
他倒不是在乎錢的問題,隻是直覺告訴他這種糖可能沒甄白感覺的好吃。
善變的兔子精立馬猶豫了,白爪子落在那一塊塊包裝得精緻的白米糕上,江硯這下沒猶豫了,扯了袋子讓旁邊一直盯着他看的售貨員包上兩斤。
那售貨員忍不住瞅了甄白好幾眼,一邊手腳麻利地裝上了白米糕,眼裏明顯是在疑惑——這年頭,稀有到不行的兔子都能淪爲窮小子的愛寵了?
問了售貨員後,江硯才知道,一樓是食品賣場,二樓才是服飾賣場,他道了聲謝後,抱着兔子往樓上走。
甄白才不慣着他!在他懷裏撒起潑來——她要吃好吃的!肚子餓了!臭阿硯虐待兔子精!
江硯差點沒抱穩她,一下子闆下臉來,擡手就往她屁股上給了一巴掌,啪地一聲響,兔子精陡然呆住了。
打完了後,江硯這才發覺自己剛才的動作有些不妥,這兔子可不是普通的兔子啊,那可是能幻化成少女的精怪,一想到這兒,江硯耳根通紅讷讷地收回了手,抿着唇再不說話了。
爲了彌補剛才的沖動,紅着臉的少年拆了一塊米花糕,塞到張嘴就要哀嚎起來的三瓣嘴裏,甄白眼裏的一泡淚迅速收住,埋頭窸窸窣窣地吃得歡快。
江硯松了口氣,走上最後一階樓梯,二樓的燈光是冷白色的,顯得愈發明亮,上面營業的店鋪很多,大多在店門外都擺了面亮堂堂的鏡子,大約是給人試衣服時看的。
江硯仔細打量了一番,這才有目的地往一家店走過去,如果此時貪吃的兔子精擡下腦袋,就能發覺少年耳根上紅暈已經蔓延至脖頸處了。
等甄白哼哧哼哧地啃完第四塊米花糕,她一擡頭,發現江硯已經帶着她又下了一樓,她扒拉着扭頭使勁往後一看,發現少年背着的簍子上裝着一個紅塑料袋,裏面鼓鼓囊囊的,也不大像是什麽吃的。
甄白分辨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不再看了,看着江硯終于走出了大商場,她連忙晃晃他的手,該去吃好吃的啦!
甄白還在念念不忘之前路過的飯店呢。
江硯不知道她的心思,特意挑了條近路往回趕,也沒能再路過那家國營飯店,瞅了大半晌也沒見到心心念念的飯菜,甄白覺得這個人類實在狡猾,終于沒忍住委屈地哭出了聲來。
江硯沒法子,他又不知道這兔子精想要什麽,隻得繞路去了供銷社,給她買了好些吃的這才哄住。
趕路回到村子裏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囊袋裏裝的水早就被江硯喝完了,他不舍得買路邊的飲料,隻能忍了一路回來。
眼看那間小茅草屋就在眼前了,江硯步子都忍不住加快了些,可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喊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