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家住進了個嬌小姐的事兒,很快就傳遍了村子裏,丁爲國被丁老太限制不能出門,他又不好和對面隔空喊話,是以,頭一個去江家一探究竟的人居然是村頭劉家的。
劉家從前是江家的長工,舊社會的地主嗟磨人,劉家人那時候也受了不少苦楚和委屈,所以即便現在公家政策對江家有所寬容,他們也沒大和江家有什麽往來。
倒是劉家最小的妞兒劉小四實在耐不住八卦之心,聽着外頭的流言傳得有鼻子有眼的,就瞞着家裏大人,拉着姐姐偷偷溜來了。
江硯一大早就被敲門聲驚了下,還以爲是昨天的趙健本又繼續來找茬了,結果一開門,就是一胖一瘦的倆姐妹花,同樣黝黃的皮膚,在還沒大亮的天色裏,江硯倒是把她倆的一口白牙看得很清楚。
江硯和倆姐妹說不來什麽話,隻好把甄白給喊醒,又用塊米花糕哄着人去和劉小四倆姐妹說話。
咬着米花糕的兔子精,套上江硯寬大的衣服,頂着惺忪的眼,不情不願地出去了,但等看到江硯擺出來的果盤上面,有着她想吃卻被江硯限制不能多吃的零食後,她那點沒睡夠的不愉快登時消失了。
“老天哎,你的皮膚真的好白诶,比謝芳菲的還要白!”
“天呀你的手腕胳膊肘,怎麽能這麽細……太羨慕了。”
“……睫毛也好長!”
甄白一出去,左手一塊米花糕,右手一塊榛子糖,還沒張嘴咬下去,就聽見面前的人一陣兒咋咋呼呼的驚叫,旁邊那個瘦一點的女孩就隻顧着應和地點頭。
劉小四一臉羨慕到不行的模樣,最後她總結道:“你真好看。”
甄白眨眨眼,她能感覺出這小姑娘沒什麽壞心眼,聽着誇贊,甄白心裏也有些高興,她矜持地抿唇笑了下:“謝謝。”
劉小四登時被她這一笑給迷暈了,傻乎乎地湊過來,悄悄問:“那個……你真是從城裏過來借住在江硯家的嗎?”
甄白剛想下意識地說自己不是從城裏來的,但想到前些天那幾個人氣勢洶洶地逼問江硯的模樣,她隻好含糊地應了一句:“是、是吧,我現在就先住在這兒了。”
雖然城裏來的是假的,但借住可是真的呀。
劉小四一聽就拍手笑了,扭頭看向自己的二姐:“姐你看吧,我就說甄白是城裏的姑娘,她長的模樣比謝芳菲還要好看,哪裏是窮人家能養出的?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劉小玉忙不疊地點頭,她一雙眼睛看向膚白腿長的甄白,臉上同樣有着羨慕的神色。
兔子精幹巴巴地咬着米花糕,聽着兩人豔羨的語氣,她倒是覺得很不自在——要是劉小四知道她不僅不是城裏來的,住的兔子洞還是在山裏的,怕是會吓到吧……
兩人走的時候,江硯的眼神看了過來,甄白隻好肉痛地從果盤裏一手抓一把糖,一手捏幾塊米花糕遞給她們,她故意不去看那些送出去的零食們,狠心道:“拿着,快走吧。”
劉小四和劉小玉卻是一臉感動,少女手裏毫不吝啬地抱着一堆看起來就昂貴無比的零食,塞到她倆懷裏後,卻還在嘴硬地要趕她們走,甄白一定是怕她們姐妹來這裏會被其他人看到,對她們會影響不好。
就像從前送了把青菜給江硯的李叔,差點被告發和壞分子不軌的事一樣。
劉小四感動壞了,如果不是怕面前的和玉一樣無暇白淨的姑娘不喜歡,她直接能熱情地給甄白一個擁抱,劉小四臨走前大聲道:“甄白,我們還會來再找你玩兒的,你不用擔心!”
甄白頓時傻眼,呆若木雞地看着倆姐妹相攜走遠,她“砰”地一下關掉門,跑到江硯面前問:“阿硯阿硯,爲什麽、爲什麽她們還要來……”
甄白整隻兔子都傻了,她的米花糕,她的榛子糖,她的好吃的們,以後都要變成别人嘴裏的食物啦?
“阿硯,不要讓她們來嘛……”兔子精可憐巴巴地擡頭,大眼睛裏盈着水光,江硯硬下心來的話登時就說不出口了,他無奈:“她們這是喜歡你,這才……”
“可是她倆會分掉我的零食。”
兔子精絲毫不爲所動,甚至說到這個她更加難受和委屈了,剛才她就分掉了一大把糖,早知道她就抓少點了嗚嗚嗚。
江硯頓了下,繼續耐心給她解釋:“你不是很想出去玩嗎,結交到了朋友,才會有人給你做向導,告訴你哪裏好玩……”
“不嘛不嘛,要好吃的,才不要出去玩!”
甄白一點都不領情,撒起潑來半點理都不講,江硯深深吐出一口氣,十來年慣有的清冷性子盡數破碎,他要被這隻善變的兔子精給氣死了!
“好了。”江硯面無表情地揮了下手,示意她滾蛋:“你别在我跟前杵着了,去床上睡覺去。”
天色還早,兔子精以往這時候都還在賴床不起來的。
“好呀,你居然會嫌棄我了。”甄白睜着大眼睛,張着雙臂就往少年背上撲去,伴随着“咻”的一聲,她又變成了那隻巴掌大的兔子,江硯聽見動靜連忙回過身來,手忙腳亂地接住毛茸茸的兔子,和那一堆松松垮垮的衣服。
摸着毛絨的皮毛,少年又止不住地紅了臉,他攥着衣服的手指都在僵着,江硯掩飾臉紅地大聲斥責道:“甄白!不是說了不許你随便變兔子的嗎!”
前幾天甄白學會怎麽控制轉化人形後,江硯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變成原型的兔子精居然是光秃秃的……然後他就給甄白定了幾項爲人的要求,其中就有不許她在白天的公衆場合下,變、兔、子。
江硯咬牙:“你未來三天的零嘴都沒了!”
甄白登時在他掌心裏焦躁起來,江硯捏着兔耳朵,看出了她大眼睛裏的意圖,少年繼續冷冷地道:“要是你敢現在變回來,我會讓你知道什麽叫餓肚子。”
白兔子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最後還是慫了,屈服在餓肚子的威脅下,沒敢當場化形給少年演一個活色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