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閑需要一些時間來接受大量的信息,他看了一眼趙峰,又看了一眼劉複興。
“所以,投影中那個行兇的‘趙峰’,其實就是你?”
“沒錯。”
劉複興摸了摸臉上的燒傷傷痕,随後他再次拉開抽屜,取出了一瓶藥液。
“爲了證明,我就讓你們看看吧……”
劉複興塗抹了一些出自獵場的高效恢複藥膏後,他臉上的傷痕開始消退,最後變得光滑正常。
“真的是你。”
林閑皺緊了眉頭——劉複興恢複後的臉,簡直和趙峰一模一樣!除了表情之外,他們的外表沒有任何差别,
“我一直在想:既然你是獵場的締造者之一,爲什麽連一個簡單的燒傷都修複不了?在星核,别說是皮膚了,就連手腿内髒缺失了都能輕易恢複。”
“現在我明白了:你保持這一點,是爲了接近趙峰而不被發現吧?”
“對,”劉複興佐證了林閑的話,他示意兩人坐下來靜聽,“穿越回來後,我第一件事就是改變自己的人生軌迹。我輕易地獲得了‘自己’的信任,從小開始就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
說到這裏,劉複興看了還在懵逼的趙峰一眼:“畢竟,最懂得自己的人,就是自己啊!”
劉複興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趙峰突然站了起來,他扶着牆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你們先聊着,我……我就先走了……走了……”
看着趙峰魂不守舍的模樣,林閑疑惑:“他這是受到的沖擊太大了嗎?沒問題吧?”
劉複興搖頭,表示無妨:“我自己的接受能力,我還是知道的。他震驚的地方可能不是‘劉複興’的真面目,也不是一個從小玩到大的夥伴欺騙了自己——他震驚的地方,是自己的‘女兒’。”
說到這裏,劉複興的笑意消失了。
“你想知道,‘趙無顔’是怎麽變成這樣的嗎?”
……
“想知道,你說。”
林閑注視着劉複興的眼睛:“雖然趙老師爲人比較灑脫,但性格并不壞;作爲老師,他教書育人沒有問題,大概不會把自己的女兒教成一個……瘋子吧?”
——林閑當然有底氣這麽說:在《鬼滅之刃》中,趙峰認出了作爲學生的林閑後,他并沒有爲财或者滅口而殺死實力明顯低于自己的林閑,反而對林閑幫助良多;
而在現實世界,林閑已經聽了許多節趙峰的課程,他也認可了趙峰的話:趙峰的課,的确算得上是“精品課程”,他自己有一套獨特的教育手段,深得學生的喜愛。
雖然社會上偶有新聞,說某些桃李滿天下的老師,對自己的兒女缺乏了正确的教育,導緻他們走上了不歸路,但新聞畢竟是“新聞”,發生的少才能稱得上是新聞。
天下的老師們,絕大部分還是能教出一個好兒女的。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
劉複興理了理自己的白大褂,輕聲歎氣:“在我的時代,妻子生下女兒後,便因爲難産而離世了。剩下我一個單親父親,拉扯一個女孩兒長大真的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我一邊在大學作爲老師授課,一邊在家裏作爲學生學習着育兒的技巧,那段時間真的是辛苦的日子,但看着孩子一天天長大,我受益良多。”
“我将雨詩的愛,雙份地給了無顔,當初給她取得這個名字,也是希望她‘無顔有心’——就算外表不靓麗,也擁有一顆熱誠的心。”
“不過上天還算補償了我:無顔并沒有像她的名字一樣平庸,反而成了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提到自己女兒的時候,劉複興無意識地敲擊着桌子,臉上出現了些許幸福的回憶神色。
“可是……”
轉折終于來了。
“當她面臨高考的時間段時,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
……
林閑靜靜地聆聽着:劉複興,或者說是趙峰的人生畫卷正逐漸在他面前展開。
“難産而死的妻子,幼小喪母的女兒,或許劉複興拆散趙峰和劉雨詩,也是渴望能偏移曆史軌迹,救下妻子一命吧?”
”不過,當他在張國豪夫婦面前殺死年幼的家寶時,是不是又有嫉妒和扭曲的心理崩潰呢?人,畢竟是複雜,還會随着時間改變的生物。”
不過,當林閑聽到趙無顔高三時期的異常舉動時,他意識到自己即将了解一切的根源。
……
那段時間,劉複興在家裏經常能看見死去的昆蟲,然後,就是鳥兒、老鼠……
剛開始,劉複興還不以爲意,以爲是自家養的貓從外面叼回來的;但是随着死去動物的越來越大、死狀越來越慘,他終于引起了注意力。
“無顔,最近有什麽搗蛋的小孩子來家裏逛過嗎?”
“沒。”
趙無顔的表情很淡然,她最近也很少笑了,表現的很異常——不過劉複興并不在意,臨近高考了,高強度的複習對一個妙齡少女來說,壓力的确很大。
劉複興承認,他作爲單親父親,對女兒心理的關注很少,但這并不是一切災難的源頭……
“無顔,你看見糯米了嗎?”
糯米是劉複興家養的狸花貓名字,已經和他們一起生活了三年。
“沒有。”趙無顔依舊這麽冷淡地走出了門。
“唉,孩子到了逆反期了啊,”劉複興推開女兒的寝室門,準備打掃一下,“爲了保持隐私,我已經很久沒有進無顔的寝室了,但是最近老聞到一些奇怪的氣味,還是需要打掃一下了……”
劉複興在走廊裏,已經能聞到這股非常熟悉的氣味,但他短時間并不能和“女兒的寝室”聯系起來。
畢竟,女兒最怕昆蟲和老鼠了,最近那些死蟲子死老鼠,一定不會是她做的……對吧?
但是當劉複興推開門的時候,看見并不是少女風的書架和裝飾,而是滿架子的……玻璃瓶?
這些,還是劉複興最熟悉的玻璃瓶——裝滿了生物殘肢,散發着福爾馬林氣味的玻璃瓶。
原來,那股詭異的氣味就是福爾馬林,是醫學生爲之銘記一生的氣味。
它的使命是将屍體,凝固在死亡的那一刻。
劉複興呆坐在床上,他看着滿架子的玻璃瓶,然後從中找到了……
——糯米,那隻原本很親近無顔的小狸花貓,它滿面痛楚的頭顱被完好地放在一個青色的瓶子中,就這麽呆滞地看着劉複興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