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大亮,昨夜在楚兒睡着沒有多久之後,王衍也沉沉的睡去。
直到陽光照耀在王衍身上時,他才從蒙蒙中醒來,感覺整個人有點疲憊不堪,這一覺睡得就和沒有睡得效果是一樣的。
桌子上的楚兒已經開心的吃着早飯了,看她的樣子倒是神采奕奕。
見到王衍醒來過來,楚兒連忙招呼王衍過來一起吃早飯。
看着又是這麽豐盛的飯菜,就算此刻精神疲靡,也不弱于人。
楚兒已經吃飽,站起身來,拉着正在吃飯的王衍直接走出門去,并随口說道:“今天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王衍一臉無辜的看着那誘人的菜肴,硬生生的被楚兒拉着跑,沒吃飽的他隻能将手中碗裏剩餘的飯菜胡亂的扒進口裏,再将碗筷放在掌櫃的櫃台上,對着掌櫃歉意一笑。
客棧掌櫃就這麽呆呆的看着,一個女子以将近拖的姿勢将一個男子拖出門外,這真是一個奇怪的畫風,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一位新婚不久的新婦逮着那青樓偷吃的新郎。
“我們究竟要見誰啊,這麽急。”王衍被楚兒拉着,一直在她身後小跑,看着楚兒腿不是很長,這走起路來比風還要快。
“去了你自然就知道了。”楚兒面色平靜,好像也是一臉不情願的樣子。
“那你認識那個人嗎?要不要給他帶點禮物。”王衍喘息着問道。想着初次拜訪别人家門,應該帶點禮物比較好。
楚兒停下了快速的腳步,皺起眉來:“我不認識那個人啊,隻是承羽祭司叫我帶你過來的,應該有很重要的事吧。”随後又想了想說道:“你說的對應該帶點禮物給他,反正我們現在也不缺錢。”
王衍:“……”
随後王衍問那人是男是女,楚兒不知。
是高是瘦,楚兒不知。
什麽年齡,楚兒不知。
王衍撓了撓頭,很是頭疼,最後還是買了幾個普通的禮物,家庭裏用東西,不管你什麽人都能用到。
走着走着,他發現楚兒給他帶出了城去,在城南外十裏有一座小山。
此時正值春季,小山上姹紫嫣紅,百花争豔,就連那郁郁小山,也在互相争鬥,不停的向外生長,展現那碧藍如玉的嫩葉。
剛到山腳之下,便聽見了隐隐約約有琴聲在空中漣漪。
複行數十步,斷續之音已連綿成曲,隻是這琴聲過于悲涼,聽者無不爲其歎息。
王衍也在好奇,一個人究竟是怎麽樣的心境,才會彈奏出如此悲戚的曲子,他再次看向那些花朵與樹木,感覺它們不再是互相争豔,而是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擺弄着自己的身姿,想要去讓撫琴之人的心裏能夠充滿暖陽。
短暫的路途,讓人感覺猶如一個世紀那樣的漫長。王衍想起了之前在火雲國的點點滴滴,想起了母親對他的百般溫柔,呵護之至,那是全天下最好的母親,受傷時給他塗抹藥膏,喂食湯羹,每天給他和妹妹做滿桌美味菜肴,自己身上所穿的每一件衣物都是母親親自縫制。想起了父親對他們深沉的愛,雖然父親不怎麽愛說話,卻用他隐形的雙翼保護着,這個幸福的小小的家。
走到這座小山的唯一的庭院前,王衍已經淚流滿面。
他又想起在萬枯嶺那個神秘的老者給了自己一枚琉璃珠,說自己根本就沒有痛苦,還經過琉璃珠去感受了落雲的悲傷回憶,學習了開天一式。
他想說自己喪父喪母,好好的一個家支離破碎,怎麽就沒有痛苦,難道就是因爲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這些痛苦都不作數嘛,這其中的評判他無從知曉,隻是存在的痛苦他心中有數。
悠揚的琴聲還在繼續,王衍從痛苦的回憶醒來,看着這面形色老舊卻一塵不染的院府門,忽然感覺有點熟悉,心裏的想法促使他推開了院門。才發現在這座庭院主人沒同意的情況下貿然推門而入是極其不禮貌的事情,但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爲時已晚。
院門緩緩的打開,有個一白衣女子坐在一個石亭中,雙手輕撫着古琴,是那麽的引人注目,當他看見那女子的面色時,他的心裏顫抖了一下,女子的那張臉沒有一點血色,就連本應該鮮紅的嘴唇也是煞白的顔色。
一頭烏黑的長發隻用一根白絲束于背後,即使是蒼白的臉色也擋不住她美麗的面容,清雅,有一種蓮花盛開在烈陽下的感覺,隻是那眼尾略彎的眼眸充滿對生的失望,蒙上了一層死灰般的顔色。
看到這個女子,王衍的第一感覺就是她應該活不了多久了。
大概是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讓這位女子停止了繼續撫琴,視線轉到了門的方向。
女子的眼眸擡起正好與王衍的視線接觸在一起,四目相對。
女子擺在古琴的雙手或許是因爲激動的關系,直接壓斷了一根琴弦,被壓斷的琴弦發出古怪的聲響,卻沒能絲毫動搖女子的目光。
當看到王衍後,她眼中死灰的顔色慢慢淡去,最終消失,明眸上的亮光漸漸升起,最後雙眼變成彎月的模樣,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滑落,嘴巴張開想說些什麽,卻被咳嗽所代替。
女子身旁沉睡的一位小侍女被這一聲咳嗽所驚醒,立刻坐起身來,雙手不停的在女子背後上下移動,幫着女子順下那一口氣。
小侍女也注意到院門那站立的兩個人,便以爲是他們兩個惹得女子氣息不順,便開口怒斥道:“誰讓你們進來的,還不快點出去,定是你們二人又讓小姐的咳嗽犯了,這才剛好兩天,又開始了,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
小侍女說着說着,眼眶微紅,趴在女子的腿上嗚咽起來。
看到這主仆二人都哭起來的場景,讓王衍站立不安,覺得現在來的應該不是時候。
“既然二位有事,那我就明天再來拜訪您。”王衍覺得此時走才是最合适的。
“别……”那女子急促的從口中的說道,将那欲出的咳嗽都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