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安的歡迎宴會舉辦在羅蘭将軍的府邸,如他所說确實沒有很鋪張,偌大的府邸不似各地領主府那樣修築的金碧輝煌,甚至還沒有橡樹鎮的領主府精緻氣派,空曠的大廳裏滿是刀劍盔甲的陳列,牆壁上挂着狩獵所得的魔獸頭顱裝飾,尤利安坐在長桌的主座,一邊是堅如磐石衆人,另一邊是威倫堡的高級軍官。
林依依對那些獸頭裝飾很感興趣,在張開大嘴的魔狼牙齒上摸來摸去,随着石正陽的一聲輕咳,她便老老實實的回到座位上去。
“在别人家裏就不要這麽随意了吧。”趙子瑜留下一個“你很丢人”的眼神。
林依依撇撇嘴,轉頭又玩起了桌子上的銀質刀叉。
待所有人都落座之後,仆人便端上了各式食材,這裏的食物多以肉類爲主,揭開蓋子時撲鼻的香料味襲來,林依依肚子不争氣的叫了起來,馬上就想伸出手去。
在沐岚壓下了她躁動的小手後,林依依不滿的嘀咕:“怎麽還不開飯,打了這麽半天,我都餓瘋了。”
“禮貌,禮貌啊!主人還沒發話呢!”趙子瑜捂臉,丢人丢的他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對面的軍官們便笑起來,不過都是帶着善意的笑,這麽有趣的姑娘威倫堡很少見,軍營本來就沒幾個女人,更别提還是一個嬌俏靓麗的姑娘了。
尤利安看到堅如磐石隊員的互動,嘴角也不自覺的勾起來,于是說道:“餓了便吃吧,我們邊吃邊聊。”說着就主動切起了面前的羊排。
羅蘭将軍也笑道:“尤利安殿下發話了,大家便開動吧!在這裏不用注意那些禮節,軍營都是一窩粗漢子,沒那麽講究的。”
林依依露出感激的神情,眼淚都要流出來了,邊咬着食材便說道:“王子殿下是大暖男哎,将軍大叔也是好人。”
羅蘭将軍的嘴角抽動一下,還沒人用“好人”這種評價來誇獎過他,也不知道王子殿下從哪裏找到這群有趣的傭兵的。
舉起酒杯,羅蘭将軍面色莊重的站了起來,随即一排的軍官也跟着站起來。
“敬尤利安殿下,敬諾斯瓦爾!”
尤利安微笑着起身,同樣舉起手中酒杯。
“爲了諾斯瓦爾的榮耀!”
喝下這杯酒,尤利安苦笑,如今的諾斯瓦爾沒有榮耀,隻有内憂外患和饑荒四起。
仆人爲大家倒滿酒水後,羅蘭将軍看向了堅如磐石衆人,笑着說道:“這一杯要敬你們,你們所做的威倫堡士兵都看在眼裏,你們是這場戰鬥的功臣!”
衆人都是客套的回敬了羅蘭将軍,石正陽正色道:“我們都是尤利安殿下的人,他劍鋒所指,就是我們披荊斬棘之處。”
沐岚露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這句話的意思是,我們的功勞就是尤利安的功勞,我們受他指揮,所以他才是最大的功臣。
羅蘭将軍作爲老狐狸,當然明白石正陽的意思,立刻就露出異樣的笑容,現在攝政王把控朝政,二王子這個時候出現在威倫堡是很微妙的,這意味着他有可能被打上“二王子黨”的标簽,将會成爲攝政王的眼中釘肉中刺。
不過他并不反感,記憶回到幾十年前,在他還是青年軍士的時候,慧眼識珠的萊頓國王破格提拔了他,剛上台的萊頓二世需要自己的親信,而他也不辜負國王的信任,幫助國王處理了北境的亂攤子,壓下了上一代國王的舊臣,穩紮穩打到後來的平步青雲,可以說他現在的一切都是萊頓國王給的。
所以他就是隻忠于國王的一派,國王的弟弟篡位前,不論哪個王子向他抛出橄榄枝,他都不會随意站隊,隻是默默的幫老國王經營這座威倫堡,在苦悶的荒原中維系着諾斯瓦爾的秩序。
可惜的是世事無常,萊頓國王的成年子嗣隻有面前這一位了,冷血無情的攝政王德拉希将屠刀伸向了自己的侄子侄女,那個亂臣賊子他已經忍耐多年,但沒想到轉瞬間半個諾斯瓦爾都被他收入囊中,他作爲老國王的孤臣,已經處于非常危險的位置上。
看着主座上的尤利安,他的變化是明顯的,不是那種外表上的改變,而是從不引人關注的隻懂得遊玩與品詩的閑散貴族,蛻變成亂軍之中穩重如山的男人,不時中能從他的眼睛看到剛毅與堅強,這也許得益于他這段時間的經曆吧。
又看了看另一邊吃喝着的傭兵團,看上去是一群自由散漫的人,卻都身懷絕技,實力強大,羅蘭将軍不由得問起自己,也許他該做出選擇了?
“各位對威倫堡如今的形勢怎麽看?”羅蘭将軍突然沉聲說道。
尤利安沉默着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了沐岚。
石正陽直接說道:“說實話,很不樂觀。”
羅蘭将軍點點頭,威倫堡現如今無法溝通外界,與王都的魔法通訊也沒有反饋,實質上已經是一座孤城,兩萬名士兵和數十萬平民都是吃飯的嘴,即使戰前準備很久,但也做不了長期消耗。
石正陽卻并未從物資儲備上來說,根據之前團隊讨論出來的計劃,和此時心靈鏈接中沐岚的提示,他說道:“你們威倫堡的軍隊,有很大問題。”
此話如同石子落入了水面,立刻激起了對面軍官們的不滿,一位青年軍官站了起來指責道:“作爲王子殿下的人,我們已經足夠尊敬你了,但你卻口出狂言,一個在荒野上打打魔獸的傭兵團,也敢在軍政大事上對我們指手畫腳?”
餐桌上劍拔弩張起來,林依依不明所以的看着剛才還有說有笑的軍官們突然怒目而視,默默的護住了自己的肉排。
“大戰在即,直面問題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不是嗎?”
清冷的女聲中,沐岚似笑非笑的看向羅蘭将軍。
羅蘭将軍表情沒有變化,他沉默片刻,然後示意激動的青年軍官坐下,看向沐岚緩緩開口道:“問題嗎?希望你能有建設性的指出來,我不是那種刻闆守舊的老古董,如果确實在理,我自會采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