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霄道長還是那副邋遢樣子，道袍陳舊得好似從未換過，有些地方已經打起了補丁，腰間依舊挂着标志性的酒葫蘆，說罷他就笑嘻嘻的緩緩降落，取下了那個酒葫蘆。
趕到天音閣這段路程，他也不忘給裏面灌滿了美酒，擰下塞子，狀若不經意的環視一圈，看到身後的薛博時，驚訝道：
“呦呵，還有老朋友，薛道友近來可好啊。”
“拜你所賜，現在就要被你師弟打死了！”
薛博冷笑一聲，面上沒有一點好顔色。
“和我有什麽關系！”雲霄道長委屈道：“你們争來争去，非要牽連我栖雲觀，這可不好！”
“你還有理？”薛博怒道：“不是你用靈脈做餌，我們兩派宗門何以至此！”
“啊。”雲霄道長恍惚片刻，然後視線瞥向人群中不敢現身的陸清菡。
“我這不孝徒弟......”
“罷了罷了，此事以後再說......”
“聊夠了沒！”杜雲霆陰沉道，此時那個讓他無數個日夜“挂念”的師兄就在眼前，心中已經激發出無上的戰鬥欲望，頓時真氣再次爆發。
“這樣也好，雲霄，今日便做個了斷吧！”
說罷杜雲霆再次施展天音破，一股無形的聲音震顫大地，這股威勢甚至比先前更甚，所有修士遠遠的離開這三人的戰鬥場地，唯恐被誤傷。
雲霄道長捋着胡子，卻巍然不動，薛博見狀忙停在原地運行功法，企圖憑借自身修爲強行頂住這波攻勢。
“不錯，不錯。”
雲霄道長笑了起來，“師父果然沒有看錯人，以你的資質，天音破的效果已經發揮到極緻，怕是已經不弱于他老人家了。”
“但是啊，你已經忘記了師父的教導......”
“我派功法從不是這種剛強之道，看似威猛的天音破，其實也隻是取巧罷了......”
雲霄道長說笑間揮了揮衣袖，如果杜雲霆的功法能看做一個實體，圍觀者便會驚奇的發現，這些波的傳導形成了一個空腔，環繞着雲霄道長的外部循環起來，而他本人卻絲毫無恙。
雲霄道長打了一套舒展的拳法，然後緩緩揮掌向前，笑着道：“還給你。”
天音破帶來的聲波攻擊原路返還，而且在雲霄道長的引導下效果加倍，杜雲霆根本來不及防備，頓時被他的功法所反噬，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宛如一片樹葉飄揚在天空中。
“大道無形。”
“功法自然。”
雲霄道長講出這句頗有禅理的話後，身形閃身上前，在杜雲霆調整身體降落在地之前，伸手一指。
“天音破。”
杜雲霆的腦中如遭雷擊，仿佛千萬人在他的耳中喧嚣，他跌落在地後踉跄了兩下，便再次倒地，捂着自己的耳朵大聲嘶吼起來。
“師父他老人家說過，各派功法雖千變萬化，但萬變不離其宗。”
“功法有形，而氣無形。”
“所謂求索大道，就是探求我靈隐界的本真。”
雲霄道長看着被天音閣弟子攙扶起來的杜雲霆，搖頭失笑，“你不去探求道的真谛，不去尋找氣的本源，反而在典籍中鑽研那些旁門左道......”
他從酒葫蘆中倒出一滴酒水，喃喃自語道：“搶來的東西不屬于你，看似強橫的天音破也不是這樣用的......”
将手中的酒水揮灑起來，雲霄道長再次指向杜雲霆。
“看吧，道創造萬物，氣就是聯通萬物的橋梁，隻要你領悟這點......”
那一滴酒水化作了霧氣，随後緩緩彌散到杜雲霆的身邊，剛開始時包括他在内的天音閣衆人還都不解，但轉瞬間那些水汽凝結爲冰晶，整個空間瞬間寒冷下來。
修士們的身體逐漸凍結起來，他們還未掙紮幾下，就化作一個又一個的冰雕，猙獰的表情說明他們在凍結之前的滋味并不好受。
“你，你！”
杜雲霆忙運功抵禦，所以身上寒意剛剛湧現的時候就破冰而出，他大驚失色下慌忙退後幾步。
“這是什麽功法！你到了什麽境界？”
在樓閣上圍觀的沐岚幾人也都驚訝起來，趙子瑜直接說道：“這種運作自然之力的方式，莫不是到達了煉神化虛的境界！”
“能夠随意操控外在的能量物質，以至于天人合一嗎？”林依依驚歎道：“這距離渡劫是不是不遠了啊！”
“那倒未必。”趙子瑜馬上搖頭，“這一階段還有出竅、分神、合體三個小境界，每個境界還有許多層級，雲霄道長應該剛剛從元嬰突破吧......”
沐岚看着如碾壓般降臨的雲霄道長，這還真是意外之喜，原本還想派出賽格斯支援一下，想不到道長閉關歸來的正是時候。
随即她便想到，運轉着修真世界的本源就是“氣”的存在，靈氣涵養萬物，塑造自身，修士體内的“氣”就是凝練精粹而成，而栖雲觀的修行路線就是不拘泥與功法招式上的強弱，苛求本真，探索對氣的運用。
就像魔法世界的魔力，科技世界的物理規則，“氣”就是修真世界的運行核心，完全掌握了它，就有了操控萬物的能力，直到最後甚至于天地同壽，化作自然本真，成爲世界中的“神”。
“我沒有輸！”
杜雲霆縱聲狂笑，他現在披頭散發，渾身上下生出暴戾的氣質，真氣如刀劍般化爲形狀，激射向四方，當即讓周圍一衆天音閣弟子死傷無數。
“我沒有輸！”
他反複的重複着這句話，眼中充滿血絲，瘋魔般的樣子讓所有人，包括宗門子弟都不敢靠近。
“再來！再來！”
他大吼着沖向前來，明知不可敵也絲毫沒有退卻，那副滲人的瘋癫樣子與先前一宗之主判若兩人。
“何苦呢......”
雲霄道長歎息一聲，緩緩道:“你如果現在罷手，也許我能留你一命......”
樓閣中，沐岚看到杜雲霆的瘋魔樣子也有些感慨，這個人偏執到了極點，他從背叛出師門開始，一直在證明自己的“道”才是正确的，多年以來天音閣的強勢發展，也正如他心中所想。
直到今日雲霄道長的歸來，他才意識到，一切努力似乎都做錯了，他的“道”是錯的。
“這是理念之争，是不可調和的。”趙子瑜沉聲道，“這師兄弟二人注定如此，今日便是百年間恩怨的了結。”
雲霄道長的神色有些唏噓，眼中閃過一絲不忍，直到杜雲霆殺到眼前之時，他都沒有動作。
那副扭曲猙獰的臉映在了腦海裏，雲霄道長若有若無的歎息一聲，揮動了衣袖。
“結束了。”沐岚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