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owline大廈,E座,仍舊是那處人迹罕至的天台……
鄭恩地揉着略微有些僵硬的脖子,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冷冽的寒風拂過臉頰,使她昏昏沉沉的腦袋爲之一振。
已經多久沒有好好睡過一次覺了?
想不起來了,她隻是覺得,真的已經好久好久了……
人氣,很好;舞台,很好;結算,也很好;一切,都很好……
就是,有點累……
高強度的行程,對于她們所有人的身心,都是一場馬拉松式的極限挑戰。
身體的病痛與不适,精神的紊亂與敏感,這些,都是她,她們,還有其他人氣idol們躲不開,繞不過的困難與阻礙。
人和人,是不一樣的,宿舍生活,相處之間,難免磕磕絆絆。
那些争吵和矛盾,有些,之後一笑置之,有些,是真的往心裏去了……
原來,大家緊緊團結在一起,相互鼓勵,彼此依靠的Apink,隐約間,竟然也分出小圈子了……
雖然大家關系還是很好,但是,很多事情,往往都是從不起眼的小地方開始的,不是麽?
但願,過了這一段時間,一切,都能夠回到以前的樣子吧……
……
所有我們曾經以爲的刻骨銘心,經過時間的沖刷,都會變成一份平平淡淡的習以爲常。
許久未見,那份不知所起的漣漪,終究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初見,相識,習慣,忘卻……
或許,這才是我們人生的常态吧……
……
“恩地……xi?”蓦然間,久違的聲音,在鄭恩地背後響起。
似乎,是他。
鄭恩地原本以爲,自己的心跳,會淩亂地搖擺幾下。
可是,一份輕松,一份釋然,一份歡喜,猶如落入水面的墨汁,悄然間,點點滴滴,緩緩暈染開來。
視線移轉,他,依然是他,一點變化都沒有,就連手上溫熱的牛奶,都是如此。
哦,這麽說,有點不太對,他胡子長了不少,看起來邋裏邋遢的……
她看着他,嘴角彎出了大大的弧線,“好久不見,後輩nim~”
“前輩nim,好久不見。”他也笑了,将手上的牛奶遞給了鄭恩地,“祝賀Apink持續大發。”
鄭恩地接過了牛奶,溫熱的感覺,不經意間,暖了手,也熱了心。
“怎麽,我們不值得麽?”
“嗯,雖然音樂風格不太符合我的品味……”他沉吟片刻,給出了自認爲十分中肯的評價,“但從市場反應來看,很不錯,所以,您們值得。”
“隻是這樣?”鄭恩地皺了皺鼻子,對他這沒有絲毫靈魂的回答很是不滿,“其他方面呢?”
“其他方面?”
“比方說,可愛,漂亮,身材好,性格讨喜,實力出衆之類的……”
“這麽多女idol……”他聳了聳肩膀,“誰又不是呢?”
“我……”鄭恩地被他一句話給噎住了,“我……呃……我們……Apink……”
想了想,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女孩子,漂亮的女孩子,在舞台上唱唱跳跳的女孩子,那麽,她們,Apink,和别人,有什麽不一樣呢?
視線裏,是陷入哲學思考的鄭恩地,牛宇一挑了挑眉,趴在欄杆上,望着下方的車水馬龍,思緒宛若初雪,洋洋灑灑,飄落四方,不知歸處……
他,回來了,可有些事情,還是不一樣了……
……
“您,遇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麽?”
收斂了遐思,他目光轉向了身邊的她,映着她眼中的關心,驟然間,他心頭一陣恍惚。
他定了定神,“爲什麽這麽問?”
“您……”鄭恩地指了指自己的眉頭,“這裏,一直都是皺着的。”
“是麽……”牛宇一擡起手,揉了揉眉間的隆起,苦笑道,“這麽明顯嗎?”
“嗯,一點都沒有藏住~”鄭恩地緊了緊纏繞在脖子上的圍巾,風吹得她有點冷,“如果,您願意的話,可以和我聊一聊哦~”
“我……”
“放心,我嘴巴很嚴的~”鄭恩地捏着手指,在嘴前做了一個拉上拉鏈的動作。
他無語地看了一眼鄭恩地,“您知道,一般說這種話的人,都是守不住秘密的吧……”
“哎一股~”鄭恩地雙手捧着臉頰,兩隻眼睛直接笑成了彎彎的弦月,“您還不了解我麽?”
鄭恩地笑得很燦爛,正是Apink飯們心目中她最有魅力的模樣。
隻不過,在他眼裏,這樣的鄭恩地,隻是一個想要關心他,卻又不知該從何處開始的小孩子。
因此,這種别扭的狀态,就成爲了她唯一的選擇。
“我……”沉默片刻,他開了口,“最近回了一趟國。”
“回國?”鄭恩地一愣,“您不是韓國人麽,怎麽……”
“我是中國人。”
“哦……”鄭恩地恍然大悟,“我說呢,‘宇’這個姓,以前從來沒有聽過……”
“是啊,我的姓,确實不常見……”
“您韓語說得真好,一點口音都沒有,不像我……”
“這是您的特點,大家都很喜歡您的釜山話,不是麽?”
“嗯~”鄭恩地撓着頭發,憨憨地笑了起來,“我也覺得挺好的~”
他笑了笑,重新看向了遠方的城市,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欄杆,“您說,不被家人祝福的愛情,會幸福麽?”
“什麽?”一時之間,鄭恩地沒有聽明白他話裏的意思,“不被家人祝福的愛情是指……”
“恩地xi……”他沒有解答她的疑惑,而是提出了一個新的問題,“您設想中的婚禮,是什麽樣子的?”
“什麽樣子……”
每一個女孩子,心裏都有一場獨屬于她一個人的婚禮。
聖潔,唯美,浪漫。
這一點,哪怕是一直表現得很男孩子氣的鄭恩地,也不例外。
“能和我,簡單說說麽?”
“婚禮啊……”鄭恩地眼中泛起了淡淡的憧憬,“嗯,應該是一座很有曆史的老教堂裏,我穿着很漂亮的婚紗,牽着阿爸的手,慢慢走向站在牧師前的他……”
“接着,阿爸會滿臉不情願地将我的手,交給他……”
“牧師會問他,不論我身處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他會永遠愛我,珍惜我,對我忠誠,直到永遠麽?”
“還會問他,願意娶他面前這個女人,鄭恩地,作爲自己的妻子麽?”
“這個時候,他會看着我的眼睛,堅定地說出,‘Yes,Ido~’,并且爲我戴上戒指……”
“再然後,再然後……”悄然間,鄭恩地臉上泛起了一抹可愛的绯紅,“嗯,他就該吻我了……”
“是麽?”他笑了,鄭恩地的答案,和金泰妍如出一轍。
可是,漸漸地,他拉平了唇角的弧線,低垂的眼簾,擋住了他的黯然。
“那麽,如果,您的家人,極度反對這場婚姻,甚至,不惜爲此斷絕關系,這樣的話,您會如何選擇呢?”
“我……”鄭恩地苦惱地捏着下巴,“呃,應該會聽他們的話吧……”
“要是您,選擇違背他們的意願呢?”
“啊?”鄭恩地眼中滿是懵懂,“違背……”
“您相信,這麽做,您将會收獲幸福,而您之後也确實收獲了幸福……”他将目光轉向了她,“代價,便是離開父母,離開家人,老死不相往來,您覺得,這樣,值得麽?”
“或者說,這樣,您,會後悔麽?”
“我……”鄭恩地眉頭微蹙,絞盡腦汁地幻想着他話語中描繪的場景,“這個……”
“抱歉,是我僭越了。”
“沒有……”鄭恩地搖了搖頭,“我沒有辦法想象您說的那種生活,我隻能說,我絕對是不會離開阿爸偶媽的!”
“我,最喜歡阿爸偶媽了~”
“是麽……”他呢喃道,“果然,是這樣啊……”
“宇一xi?”鄭恩地困惑地看着有些出神的他,
他回過神來,“謝謝您。”
“啊?”鄭恩地變得更不明白了,“謝謝我?”
今天的他,怎麽一直怪怪的?
“隻是,有了一些答案。”
“答案?”
他沒有再多說什麽,隻是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對鄭恩地說道,“恩地xi,我還有工作,所以先離開了。”
“啊!”鄭恩地不好意思地攏了攏頭發,“耽誤您的時間了……”
“那麽,fighting?”
“嗯,fighting~”
……
視線裏,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鄭恩地撓了撓下巴,“他,這是怎麽了?”
忽然,一陣冷風吹過,鄭恩地打了個寒顫,情不自禁地縮起了身體,抱住了胳膊,“哎一股,凍死我了,回去了回去了~”
……
天台,再一次恢複了無人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