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各位莅臨般若樓。”
白發的男子聲如洪鍾,一下子蓋過了所有的喧嚣,将衆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過去。
殷尋擡眼一望,隻見那花廳中央的高台之上,正現出一位老者硬朗挺拔的身形。
他雖須發如雪,臉上的老态卻并不明顯。其拱手一揖之後,整個舞台便瞬間安靜了下來。
“老朽不才,應樓主之邀,爲大家講述幻境概況。
“在座弟子皆是青年才俊,乃滄海修真界曙光一脈。陀迦之變,不勝枚舉。隻願這零星情報,能爲大家突破幻境、覓得靈寶助上一臂之力……”
原來這老頭便是那位傳言中的說書者。殷尋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意外。
她原以爲般若樓大費周章辦這聚會,定是要借機宣傳、圖謀利益。沒想到他們卻如此開門見山,毫不拖沓地直奔主題。
台下衆人竊竊私語,想來也有些驚訝。之前态度随意的少年也微微坐直了身體,饒有興味的看将過去。
“佛陀歸處,迦南聖域,此方幻境一向以慈悲無險聞名。不過佛門最重品性,裏面的關卡,更多的是要考驗人心……”
老者的聲音沉郁頓挫,很快便講解了數件修士經曆的奇遇。
殷尋前世雖略有耳聞,但到底不如他叙述得詳盡生動,所以此番聽來,倒也别有意趣。
而在這之中,有兩段經曆引起了少女的格外關注。因爲除了慣常的異獸靈植以外,他們都提到了陀迦中幻化的虛拟人形。
要知道,修士雖然追求長生,但也逃脫不了七情六欲。能夠獨立生成人像的幻境,其本身便多了一種直擊軟肋的兇險。
好在那人不過是遇見了一位僧侶,并且在他的要求下,前往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廟誠心朝拜。其任務完成之後,還得到了一串作爲獎勵的念珠。
這段經曆雖然有些獨特,但聯系到此處佛修圓寂的傳說,也能算合情合理。
再加上那所謂的念珠乃是四階法寶,如此輕易的取得,反倒叫弟子們摩拳擦掌,越發期待起來。
…………
“目前看來,這陀迦幻境除了修爲限制,其他地方簡直處處完美。
“那些法寶靈植雖然品階不高,但因爲無需争搶,幾乎相當于白白贈送……”
殷尋皺了皺眉,暗自忖道。
可修仙之途逆天改命,一向危機重重、艱辛無比。不用冒險便所獲頗豐,這樣的好事,真的會存在嗎?
其實打從幻境名額修改開始,事情的發展軌迹就和前世完全不一樣了。
那時她雖然身在内院,但因爲随侍陳沐,對滄海大事皆有所耳聞。
當年陀迦幻境如常開啓,專屬凝氣修士的曆練因爲品階過低,并沒有在修真界激起多大水花。
而對于此次的結果,她最深刻的印象,還是陳靈歸家時那盞百般炫耀的蓮燈。
至于比鬥大會和那個靈寶出世的預言,殷尋上輩子根本沒有聽過。
——這諸多的變化,是自己重生引起的連鎖反應,還是冥冥之中,又有了什麽變數?
少女怔怔的望着高台,一時間思緒百轉。不知不覺間,老者的講解已經接近了尾聲。
“……以上信息均來自對于幸存修士的訪談記錄,各位若想知道更加詳實的細節,可在後堂花廳自行購買。
“般若樓因地制宜,爲大家提供了不少法器裝備。哪怕是幻境的地形草圖、靈植分布,隻要價錢合适,您一樣可以得到……”
老者話音未落,底下衆人已經噓聲四起。陸明修嗤笑一聲,意味深長的歎道:
“我就說樓主爲何這般大方,僅僅五百靈石,便搶了無涯書院的生意,将幻境情報具實相告。
“原來坦誠是假,藏私是真。這所謂的講解大會,也不過是抛磚引玉、另有後招。”
切,嘴上說着不好,上輩子卻沒少跟風!
殷尋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兒,面上卻點了點頭,微笑着附和:“公子說的極是,他們坐地起價,未免太過分了。”
買賣雙方就這樣僵持了片刻,衆人雖然對般若樓的做法頗爲不滿,但既然已經被吊起了胃口,不少小有家底的修士仍咬牙朝後堂湧去。
而無涯書院作爲滄海最大的情報組織,所曉細節當然隻多不少。陸明修此番前來,其目的也不在打探幻境。
待人流稀疏之後,他站起身來,懶懶的打了個哈欠。
見殷尋望着前方沉默不語,少年撣了撣衣袖,挑眉問道:
“妹妹爲何不一同前去?這說書内容雖然新奇,真正有用的信息卻寥寥無幾。要想知己知彼,花點兒錢财還是有必要的。”
他頓了頓,突然壓低聲音,嘴角勾起一抹惡作劇般的笑容。
隻見其裝模作樣的朝四周看了幾眼,然後弓起手背,湊到殷尋耳邊,輕輕地呵了口氣:
“莫非你和我一樣,聽這說書隻是爲了湊趣。實際上——早就已經準備充分,成竹在胸?”
“公子說的哪裏話……”
殷尋迅速退了一步,假作害羞的低下頭去:
“您出身世家,又怎能理解散修小派的苦楚?我不去後堂,并非無意探聽幻境,實在是因爲捉襟見肘、囊中羞澀。”
她抿了抿唇,有些局促地攪着衣帶:
“……不怕公子笑話,這下等座位的五百靈石,還是我幫着師姐賣了數月靈植才勉強攢得的。
“沒想到般若樓表面便宜,内裏卻黑心狡詐。這說書情節精彩,實質上不過雞肋。早知如此,我可就不來了。”
看着少女臉上明顯的懊悔之色,陸明修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
他輕咳一聲,拍拍殷尋的肩膀,故作大方的說道:
“罷了罷了,既然我與妹妹有緣,索性便将好事做到底吧!”
少年右手一揮,輕輕打了個響指,一張薄透的翠色玉簡便突然出現在掌中。
“這是在下私藏的陀迦地圖,彙集了多名修士的探索路線。若是碰到相同的場景,一定會有所裨益。”
見殷尋擡起頭來,不出所料的露出了驚喜的神情,陸明修臉上的輕蔑一閃即逝。
他捏着玉簡在少女面前晃了兩晃,故意拉長了聲音: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你得讓我在身上種一道追蹤符錄,方便咱們在幻境中結伴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