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看你怕是不要命了!”
狄洛斜她一眼,毫不客氣的潑了桶涼水:
“那明輝老兒可是金丹修爲,你要管閑事,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
“這個我知道。”殷尋點點頭,換上了一身便捷的短裝。“所以咱們此去隻是要打探情況,若無萬全把握,定不要輕舉妄動。”
一人一蟲收拾妥當之後,便借着外出采買的由頭再次出了客棧。南山派此行頗爲高調,殷尋在街上閑晃了兩圈,很快便将他們的落腳之處打聽得一清二楚。
她在臨近的食肆點了些小菜,一邊吃,一邊暗中觀察着往來的人流。直坐到暮色西沉,燈火漸起,少女才終于站起身來,酒足飯飽的結賬離去。
頂着小二嫌棄的目光,殷尋徑直走到了長街的盡頭,然後趁四下無人,閃身拐進了旁邊的小巷。
她心神一動,從儲物項鏈中招出了一張黃色的符紙。其上的靈息雖然不顯,但若仔細一看,便會發現那些糾纏的紋路每一寸都非常凝實,與常用的隐匿符錄大不相同。
這是殷尋自落霞村出走那天,趕早從小樹林裏挖出來的。三年間她極少走出宗門,當初順得的贓物也沒能派上用場。
不過待神識增強之後,她根據狄洛的指導再次對那些符咒做了改進。雖然要躲過金丹修士的探查,依然不能夠使用靈力,但是其對于氣息和聲音的掩蓋已經趨于完美,大大擴充了使用者的活動空間。
南山派下榻的客棧位于菩提鎮東南街角,是一幢三層結構的木質小樓。殷尋貼着隐匿符小心潛入,發現居于此地的都是滄海北邊的一些小派。
她仗着自己身形嬌小,直接穿過喧嘩的大堂,沿着木質樓梯溜到了樓上。在摸清各層的住戶之後,又不留痕迹的原路退了出去。
“這裏面住的大都是三流門派,連明輝一起統共就兩個金丹。”殷尋踮着腳繞到了後院,接着竟趁人不備,貓腰鑽進了廚房與飯廳之間的夾道。
“你到底要幹嘛?”見她豎起耳朵,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狄洛翻了個白眼兒終于忍不住開口問。
“方才你也看到了,南山派那群人住的很散,除了明輝和一個築基修士呆在頂樓,其他人都居于二層的各處。”殷尋緊貼着牆壁,一邊朝門口的陰影裏移動,一邊傳音跟狄洛解釋。
“明輝将刑骁看的很緊,一直與他同住一個房間。那裏所設的制也比别處更加穩固,即便用上了神識金線,也難以從外部窺探。”
“所以呢?你又想到了什麽主意?”蟲子心頭一跳,莫名的有些不安。
“嘿嘿,這個嘛……”殷尋頓了頓,略顯心虛的說道:“實不相瞞,這次行動還真要神獸大人助上一臂之力。”
“哼,我才不幹!”哪知她這話一出,便收到了狄洛的嚴詞拒絕。“前幾次盜寶冒險也就算了,畢竟那是爲了咱倆的共同利益。可這回你隻是多管閑事,我與刑骁素不相識,幹嘛爲了他以身涉險?”
“放心,這次不會讓你打頭陣的,最多也就借用一下你那龜縮技能……”少女歎了口氣,語故作無奈的說道。這輕飄飄的一句,瞬間就點燃了蟲子的怒氣。
“什麽叫龜縮?我這明明是天賦神通!再如此随意污蔑,我可要翻臉了!”蟲子的語速又快又急,殷尋即便不看,也能想像它那雙瞪得溜圓的綠豆小眼兒。
兩人正準備再貧幾句,一個灰衣小厮卻突然快步走來,朝廚房裏探進了半個身子:“掌櫃的讓我問問,給天字号房的那道靈泉乳鴿可做好了?”
“做好了,做好了,正打算吩咐人端上去呢!”胖胖的主廚滿臉帶笑,顯然對于自己的作品非常滿意。
“不用麻煩了,我正好有空,便上去走一趟吧!”能住第三層的客人大多出手闊綽,送上門的小費,他當然不能錯過。
就在他接過盤子,步入夾道的瞬間,門後的陰影裏突然襲來一道勁風。少年隻覺得後頸一涼,接着便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殷尋捏緊了手中的盤子,險險地呼出口氣。她拖着昏迷的少年進了旁邊的庫房,再出來時便成了一個樣貌清秀的小厮。
“剛才我說的那些,你全都記住了吧?”
殷尋的語調非常輕快,她理了理帽子,微微勾起唇角。
“知道了!本大爺答應的事情,何時出過差錯?”
狄洛撇了撇嘴,沒好氣的嘟囔一聲。
死丫頭鐵了心冒險,它即便袖手旁觀,到最後出了事情也得跟着倒黴。兩盒翡翠糕雖然不多,但配上阿嬷秘制的玫瑰酒釀,也勉強能夠打打牙祭了。
…………
流雲客棧三樓,天字号房外。
一隻骨節分明的素手曲起指節,緩緩扣響了木門。
“什麽人?”明輝停下手中的動作,皺眉望向門口。
殷尋壓低嗓音,應聲說道:“仙長,這是您點的靈泉乳鴿。”
“………本尊可不記得何時點過這個?”男子拉開木門,居高臨下地盯着少女,語調森寒陰冷:“說吧,是誰讓你來的?”
“小的冤枉!”殷尋顫抖着身體,立馬跪了下來。她将頭垂得很低,故意放大了音量:“仙長息怒,是掌櫃的吩咐我,将這個送到天字号房。”
“哼,以爲這樣裝傻我就會信嗎?你冒昧上門,莫非是想要打探什麽?”
看來這人比想象中更爲警覺。殷尋伏低身子,拼命告饒,表現得越發惶恐。
就在明輝想要進一步逼問的時候,隔壁房間的木門卻突然吱呀打開。
“你說你送的靈泉乳鴿?”藍衣青年瞥了眼地上的盤子,頗爲驚訝的說道。“這是我點的夜宵,你怎麽送到真人那裏去了?”
“啊?難道是小的耳背?一時間聽錯了?”殷尋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連連叩頭認錯。
當着同門的面,明輝總要顧忌一下正人君子的形象。所以他冷哼一聲,終于不再糾纏,關上門拂袖而去。
“還愣着幹什麽?趕緊端進來啊!”藍衣修士白了殷尋一眼,神色頗有些無奈。
“好好,小的這就進去。”殷尋瞧着那扇重新關上的木門,眼底的笑意一閃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