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原來你打的這個主意……”
蟲子見少女露出了本性,誇張地搖了搖頭。
殷尋懶得理它,隻忙着手腳并用,小心的從怪物群中穿插過去。
魏安掏出的寶貝是一頂漂亮的繡花鬥篷,那精緻的樣式,和他的風格十分相符。
此物既能隐匿又可防禦,但卻是一件單人法器。如今強行超載,便隻能弓着身體龜速前進。
就這樣,兩人以半蹲的姿勢挪過街角,終于避開了來來往往的怪物。
其間碰上過兩道觸須,但都有驚無險地被鬥篷上的護罩輕輕彈了回去。
鑽入小巷之後,殷尋躲在雜物堆旁,長長地舒了口氣。
她仔細檢查着巷内的環境,發現此地果然如自己猜測的那樣,因爲破舊和狹窄無人問津。
少女并沒有多做停留,隻卸下鬥篷,貼上了便于行動的隐匿符錄。
兩人一邊沿着巷子朝前摸索,一邊時刻注意着正街上的動靜。
好在這條小巷雖然隐蔽,卻不是個堵死的胡同。他倆七拐八拐的轉了些彎兒,終于聽見前方傳來了激烈的打鬥之聲。
“你說的對,到達這裏的果然不止我們。”
魏安趴着牆壁,探頭朝遠處望了一眼,當即便認出那個與怪物打鬥的,正是翠英谷的弟子。
她一襲綠白相間的門派法衣,身段修長,發帶高绾。清秀的臉上褪去了稚嫩,隐隐顯出幾分前世的堅毅。
少女的出招雖然标準,但到底缺少了實戰經驗。再加上不斷有新的怪物聚集過來,她左支右绌,拼殺得格外吃力。
“真是個麻煩的丫頭!”
縱使分隔數年,殷尋還是在第一時間認出了自家妹子。
可月兒已經與怪物正面杠上,要想擺脫談何容易。
她皺起眉頭,冷靜想了片刻,最終将銀牙一咬,果斷下了決定。
“那位姑娘是我的舊友,如今她身陷囹圄,我不能坐視不管。”
殷尋朝魏安說明了情況,然後便借了他的鬥篷,囑咐其藏好身形,不要出來。
她将鬥篷頂在頭上,又激活了靴子的加速陣法,整個人如同一條遊魚,迅速地滑入了戰場。
魏安隻覺得一道銀光閃過,少女便不見了蹤影。
他鬼使神差地忘了躲避,反而運起神識,極目觀望着遠處的變化。
殷尋分出四股金線,将身體的感官提升了到極緻。
騰、跳、挪、轉,收臂滑步,旋身下腰。
她使出渾身解數,盡量避免與怪物正面碰撞。但也正因如此,才能在短時間内靠近了位于包圍中心的月兒。
“趕緊走啊!”
殷尋側頭避開了妹子的當空一劍,直接縱身跳起,用鬥篷将其罩了個嚴嚴實實。
她左手一翻,三顆雷火彈急射而出,不但将包圍圈炸出了一道缺口,還騰起了大片灼人的煙霧。
“你幹什……唔……”
殷月兒被這驟起的變故吓了一跳。她撐起長劍,正打算使勁掙紮,然而下一秒,便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熟悉又溫暖的懷抱。
“……阿姐?”
少女嗫嚅着嘴唇,小心翼翼的問道。
她的身體有些僵硬,生怕方才的溫暖隻是自己的錯覺。
殷尋沒有回答,卻在躬身急退的同時,用自己蜷起的左手往她的頭上敲了個爆栗。
明明是慣有的懲罰,腦門兒的疼痛也十分真切。可殷月兒被姐姐拖着朝前跑時,仍舊傻不愣登的笑了起來。
…………
那幾顆雷火彈原本是殷尋買來渾水摸魚的。裏面除了雙倍的用料,還加入了能夠麻痹神經的藥粉。
趁着怪物們陷入懵逼、動作遲緩的瞬間,兩人拽住鬥篷,緊貼着地面鑽了出去。
殷尋和月兒配合默契,脫身的同時,還以靈石作爲暗器制造了混亂。
她倆剛一進入小巷,魏安就機智地踢倒雜物,将門口迅速堵起。三人一路狂奔,直到那些嚎叫再也聽不見了,才終于喘着粗氣停了下來。
兩姐妹相互一望,将彼此的狼狽盡收眼底,然後便忍不住笑出了聲。
“阿姐……你到底去哪兒了?那日你突然失蹤,我和阿嬷都快擔心死了!”
情緒平複之後,殷月兒立馬抛出了糾結許久的問題。
殷尋歎了口氣,知道以她的個性,不解釋清楚絕對不會罷休。
可自己身上秘密太多,尤其是重生一事,萬萬不能暴露。
“你别着急,那天的事情,真的是個意外。”
少女拍了拍妹子的肩膀,将其拉到一邊,半真半假的說道。
“當初我跟着陳家少爺進入地裂,沒想到卻遇見了坍塌……我躲閃不及,被埋在了地底,還同陳家結下了梁子。”
她見月兒面露擔憂,便扯出一個寬慰的笑容,故意放松了語調。
“放心吧,你阿姐福大命大,自然不可能挂掉。我在混亂中吃下了一株靈草,雖然保住了性命,卻也因此昏迷了七天。”
殷尋的聲音低沉下來,帶上了幾分真切的愧疚。
“因爲與陳家有隙,清醒之後,我不敢貿然進村,隻得在路口、井邊探聽情況。
“也直至那時,我才知道你和阿嬷差點因此遭受連累,被陳家嚴刑拷打。”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眸中閃過一絲森寒。
“好在你天賦不錯,得到了翠英長老的庇護,阿嬷也成功脫離了危險。若非如此……我恐怕會自責一生。”
殷尋說到此處,便感覺自己的左手被人緊緊握住。掌心的溫度帶起一股暖流,驅散了她因爲後怕産生的冰冷。
“好了,一切都過去了……”
殷月兒對那種驚懼感同身受,隻能長歎一聲,緩緩安慰着少女。
殷尋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翠英谷在五大派中名聲頗好,你又是單一木靈,萬中難求,阿嬷跟着過去,肯定不會受苦。
“我原本打算通過登仙會進了大派,再想辦法聯系你們。哪知卻測出自己天賦不佳,隻能勉強拜入散遊宗門下。”
她搖了搖頭,露出一抹苦笑。
“你也知道,散遊宗條件簡陋、地位低下,與翠英乃是天壤之别。
“我一個普通弟子,根本沒辦法送出信去。隻能刻苦修煉,期望在宗門外與你相逢。”
“所以,你便豁出命去,赢得了參加幻境的資格?”
殷月兒雖然極少出谷,卻也聽說了散遊宗四人晉級的壯舉。
可她未曾想到,那個遭人議論的少女,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阿姐。
“嗯,不過除了這個,我也是爲了自己。”
面對親近之人,殷尋并不想全然撒謊。
她站起身來,目光堅定地看着月兒,十分鄭重地說道:
“其實我早就明白,修仙長生,是咱們共同的夢想。一但抓住機遇,就絕不會輕易放手。”
她頓了頓,終于袒露了自己前世的心結:
“……測出靈根的那刻,我因爲太過失望,甚至對你産生了強烈的嫉恨。這樣卑鄙的心理,是不是很可笑?
“不過進入散遊宗後,我才知道,世上天賦不佳卻執着修仙的,遠不止我這一個。
“與其怨天尤人,不如爲達目的、拼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