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尋的位置正對着火光的方向,她感受着那股迅速逼近的灼熱,腦中叫嚣着危險,身體卻無法移動半分。
那種難以抗拒的熟悉之感似乎牽引着她的血脈,即便神魂燃燒、飛蛾撲火,也要奮不顧身地靠近。
“阿尋,快躲開!”
賀延正處在隊伍的末尾,距離少女有數丈之遙。
他見殷尋迎着呼嘯的光點不閃不避、表情呆滞,搭救不及之下,隻能運起靈力厲聲提醒。
然而終究慢了一步。
眼見着少女長發飛舞,即将被灼熱的炫光吞噬,賀延捏緊拳頭,目眦欲裂。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旁邊的山崖間突然竄出了一個無比迅捷的黑影。
少年單薄的身形宛如鬼魅,精瘦的手臂卻堅實有力。
他抱着少女撲向一旁,縱然背後的皮膚瞬間焦黑,翻滾之餘,也不忘笨拙地護住殷尋的後腦。
而脫離了那種直面的鏈接,殷尋終于恢複了神智。
她擡起頭來,一眼便瞧見了邢骁陌生又熟悉的側臉。
“狄洛,把石頭給我!”
情況緊急,少女根本來不及驚訝。
她将重傷的邢骁護在身後,一邊用飛針引開光點的注意,一邊在識海裏焦急呼喚着蟲子。
由于天命契約,方才的血脈控制也同時影響了狄洛。好在其昏迷前放出了腳上的倒勾,沒有在翻滾中掉落出去。
“靠!這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重生以來,還是第一次完全失去意識。
如果蟲臉能顯顔色,如今的狄洛恐怕已憋得鐵青。
它前腿一劃,迅速将那塊血石抛到了殷尋手中。少女掌心一痛,發現那曾經溫熱的石頭,此刻也變得灼人起來。
而血石出現的瞬間,光點也立刻有了反應。
它停止了撞擊和滑行,反複在空中跳動,想要靠近又似乎有所顧忌。
殷尋握着石頭,緩緩将光點引離人群。即便是運了靈氣抵擋,她的身上依舊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灼傷。
手上的燎泡揭竿而起,柔順的發尾也開始焦黑卷曲。少女忍着劇痛,感覺自己好似一隻被架在火上的乳豬,下一秒就要滋滋的冒出油來。
周圍的事物仿佛遭到了隔絕,而事實上也是如此。
在光點的靈壓下,修爲低微的護衛完全無法動彈。衆人眼中的少女就像個即将獻祭的誘餌,同怪物一起,包裹在那片無法突破的光暈之中。
賀延愣愣地瞧着,一時間忘記了反應。先前重傷的少年卻艱難地支起身體,一寸寸地朝殷尋所在的方向爬去。
光暈的灼燒讓少年手部的皮膚逐漸碳化,甚至在撐地時紮出了點點白骨。他拖着黑灰向前挪動,遍體鱗傷,眼睛卻亮得驚人。
“這小子才凝氣啊,簡直是不要命了!”
狄洛抖着聲音,再也看不下去。
它擡頭望向殷尋,忍不住出聲提醒:
“你動作快一點兒啊,再磨蹭下去,邢骁就烤糊了!”
以少女的神識,自然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但她現在處于一種十分玄妙的狀态,實在沒辦法速戰速決。
手裏的血石就好像一粒空心的蛋殼,與那團飛舞的光點相互吸引,想要讓彼此更加完整。但是又似乎缺少動力,總是猶猶豫豫、若即若離。
邢骁的情況不容樂觀,殷尋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她感覺自己握着血石的手掌幾乎要融穿了,情急之下,幹脆瞄着光點下落的位置,直接将石頭扔了過去。
時間仿佛進入了慢放,在血石與光點接觸的瞬間,少女再一次聽到了一聲啼鳴。
然而與先前的尖利震撼不同,這聲音又細又軟,帶着一種仿若孩童的稚氣。
耀眼的光暈漸漸收攏,顯露出其中真正的形态。
殷尋驚訝的發現,那光點竟然是一團完整的妖魂。它通體金紅,形似麒麟,長着兩隻細小的翅膀,撲騰起來搖擺不穩。
“居然是一隻鳳麟……難怪會有能夠具現的生魂。”
狄洛咂了咂嘴,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
卻見那妖魂将頭抵在懸浮的血石上,無比依戀的蹭了兩下,然後便化作一道流光,迅速地鑽了進去。
石頭緩緩下降,落在了少女伸出的掌中。她還來不及握緊,便見那東西如融冰化雪一般,直接沒入了身體。
“哈?”
殷尋懵逼了一瞬,下一秒隻感覺神魂顫動,丹田一熱。
那血石突兀的出現在識海之中,好似遊覽般嬉戲盤旋了片刻,最後停駐在儲存雷系靈力的太陽池裏,發出一陣頗爲喜悅的嗡鳴。
少女窺視内腑,發現其半透的表面徹底染上了血紅,形狀也漸漸變得渾圓。配上中心處金色的花紋和準确無誤的位置,俨然是一顆天降的魚眼。
“原來這丹田的太極并不完整。”
殷尋感受着那種畫龍點睛的升華,突然有了明悟。
她捏緊拳頭,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動,努力将情緒平複下來。
“砰!”
一聲沉重的悶響,将少女遊離的神智拉回了現實。
光暈褪去之後,苦苦支撐的邢骁終于把頭一歪,直接暈死了過去。
“你這是何必呢?”
殷尋快步上前,望着面目焦黑、氣息微弱的少年,忍不住長長的歎了口氣。
她蹲下身,想要将其扶起,一時又有些無從下手。
邢骁身上的傷口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幾乎找不到一塊好肉。爲了不弄痛他,少女隻能小心地運起靈息,将其清瘦的身體浮空托抱起來。
“阿尋,你沒事吧?”
賀延驅散了圍觀的護衛,伸手想要幫忙。
“……這位是?”
少年方才的舉動盡數落在他眼中,震撼之餘,心裏也有些異樣。
殷尋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疲憊:
“一個故人而已。”
她拒絕了男人的接手,隻托着少年朝自己先前的雲車走去。
“我需要時間處理下他的傷勢,火靈已除,下面的善後就拜托你了。”
殷尋頓了頓,突然想到了什麽:“動作盡量快些,我怕這些山崖支撐不了多久。”
雖然心中有百般疑惑,但看少女的樣子,明顯是不想多說。
賀延歎了口氣,沒有追問。
他緊走幾步,替其将車簾撩開,又吩咐衆人清理修整,不要打擾。
……
進入車廂之後,殷尋迅速的布上了一道結界。
有道是醫毒不分家,上輩子做了十年藥人,少女的醫術早就超過了尋常修士。
邢骁的體質本就特殊,與其托人治療,留下隐患,不如她自己親自動手。
車内的空間還算寬敞,殷尋畫了個浮空的陣盤,将少年的身體緩緩放入其中。狄洛在一旁打着下手,幫她把所需的藥品陸續擺好。
熄滅的風燈被點了起來,殷尋換了顆靈石,讓它的光線更加明亮。她在指尖聚集起風刃,小心地劃開少年破碎的衣衫。
縱使心中早有準備,在看到那些層巒疊嶂的傷口時,少女依舊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