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不如直說,唯有放出胖子,才能夠破解陣法。”
殷尋深吸口氣,忍住揍它的沖動。
“所以我那瓶靈液,就這麽浪費了?”
“怎麽會浪費呢?”
狄洛一邊操縱谶甲,一邊耐心解釋:“雖然沒辦法一步到位,但困陣的延長的确爲實時推演提供了時間。
“看見河道中翻滾的氣泡了嗎?那裏地氣散逸,是下部陣盤最薄弱的存在。由于冰寒靈息的壓制,其中的傳送陣法與封印一起處于停滞。
“我想,那兩人之所以同進同出,就是因爲胖子純正的火靈能夠短暫的激活陣盤,達到向外傳送的目的。”
“難怪那瘦子沒有路引,記憶中也不存在關于破陣的殘像。”
殷尋摸摸下巴,心頭的疑惑終于有了答案。
“我還以爲是王蟻的吞噬導緻魂片殘缺,漏掉了這個信息。沒想到他根本不用動作,身旁的同伴就是開啓傳送的人形鑰匙。”
“或許這也是動用金丹來此祭煉的原因之一吧。”
蟲子将谶甲上飛出的篆文一撥一挑,那金色的字符便化成一道靈線,飛速纏繞在石鍾乳上。
“等下演陣成型,我會将赤虹木結界切斷。你要想辦法将胖子的火靈彙聚到陣眼之上,這樣才能夠開啓傳送。“
“好,我知道了。”
殷尋思索片刻,心中已有了盤算。蟲子也不多問,繼續運行谶絲推演起來。
很快,洞窟上空的深藍穹隆便蒙上了一層極細的蛛網,尤其是那些刻了符咒的石鍾乳上,被金色的絲線着重纏繞了數圈。
當最後一根靈線延展完畢,少女眼前便出現了一朵巨大而奇異的蒲公英。
——連着石乳的谶絲整齊地收束于龜甲之上,好似一根根作爲核心的花葶,而那些從其間蔓延爆開的蛛網,就如同蓬松而散漫的花序。
“準備好了嗎?”
蟲子的聲音嚴肅而鄭重,卻又隐隐地透出股興奮。
“來吧!”
趁着演算的間隙,殷尋已經将體内的靈脈大緻進行了調整。她望着赤虹木閃爍的紅光,眼中也漸漸地漫上了血色。
“咔嚓……”
随着狄洛灌注靈力又強行收陣,原本堅硬的枝幹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可憐的赤虹木終于從内部碎裂開來。
少女來不及心疼,迅速調轉靈力,将激發到極緻的神識金線朝那個驟然沖出的人影飛射而去。
于此同時,一條縛靈繩宛若靈蛇出洞,其上的幻術陣法瞬間張開,将整個石台籠罩在一片水波之中。
而另一邊,困陣甫一消失,矮胖修士便立馬察覺了不遠處屬于同伴的氣息。
盡管彼此連結的信物已經碎裂,但他仍抱着僥幸心理,不願相信精明強大的堂兄會如此輕易隕落。
可惜這樣的僥幸僅僅持續了半秒,待看清少女特意喚出的玉尺,胖子哀嚎一聲,頃刻間怒發沖冠。
——那是他送與堂兄的賀禮,品階不凡,對方也頗爲珍惜。
然而此刻,這見證情誼的尺子卻出現在一個黃毛丫頭手中,并且還挑釁般地攻向自己,矮胖修士如何能忍?
“沒想到效果好成這樣……”
殷尋望着對面轟然炸開的靈光,忍不住砸了砸嘴。
隻見那胖子滿臉通紅,眼珠暴凸,額頭的青筋根根鼓起。
四溢的火靈在其周身亂竄,不僅将毛發折騰得噼啪作響,還在瞬息間蒸幹身上的汗水,當堂表演了七竅生煙。
有了這件嘲諷利器,少女順利地将矮胖修士引入了幻陣之中。
其實作爲殷尋壓箱底的寶貝,縛魂索上的幻陣甚至能覆蓋整個洞窟。
之所以局限在石台邊緣,一是因爲那裏靠近陣眼,便于引導火靈;二是經過上輪惡鬥,少女的神識耗損頗大,要想精準地控制幻陣,就隻能縮小其攻擊範圍。
所以矮胖修士剛沖上石台,便突然感覺眼前一花,那個嚣張的丫頭如同水中倒影,在觸及的刹那憑空消散。
“嘿,找什麽呢?”
少女清脆的嗓音從身後傳來,矮胖修士猛地回頭,發現她已在數丈之外。
男人眼神一凜,立刻旋身反撲,沒想到少女再次消失,又瞬間移動到石台邊沿。
一個凝氣期的弱雞,身法怎麽會如此迅速?矮胖修士猶豫了一瞬,但僅存的理智也很快被怒火淹沒。
相較于那些鬼魅伎倆,他更相信自己金丹體修的實力。
眼前這丫頭再厲害,也不可能達到元嬰。隻要是同階修士,他都能與之一戰。
故而數擊不中之後,男人便放棄了以力相抗的打算。
他運轉丹田,讓濃郁的火靈遍布全身,然後以神識爲引,将炙熱的烈焰射向每一處靈力波動的方位。
這一招雖然兇險,卻正中殷尋下懷。她忍耐着神識灼傷的痛楚,将那些難得的純正靈力盡數導入了陣眼。
伴随着一聲滴水的輕響,宛如堅冰融化、垂墜穿石。
一圈金色的靈波從河道中升起,其間煙氣缭缭,依稀能看見綠樹紅花。
“這傳送居然能直通礦外,希望另一頭沒人把守……”
殷尋一邊忖度,一邊朝虞翠發出信号。
早在赤虹木收回之前,她就已撤掉了扶蘿障壁,将關押的結界改成了低階幻術。
或許是因爲禁锢久了,其他人根本沒發現這一細節。所以小姑娘順利地沖出洞口,第一個來到了光圈面前。
“阿尋,你怎麽樣了?傳送已開,我們快一起走吧!”
由于幻陣籠罩,虞翠沒發現少女的身影,隻瞧見她養的那隻寵物正趴在石台之上,十分詭異地揮舞着節肢。
“别廢話,你趕緊進去!”
關鍵時刻,狄洛哪看得這般猶豫,它抖了抖殼子,當即忍不住出聲吼道。
“可是……”
“可是什麽?還不走?留下來拖後腿嗎?”
蟲子的語氣十分暴躁,但虞翠也明顯感受到其中的焦急。她咬了咬唇,正要跨進光圈,卻聽見身後突然傳來一個驚疑的聲音:
“小姑娘眼神挺好,但怎麽這樣自私?眼看着傳送開了,也不叫我們一聲……
“喲,這蟲子可真奇怪,難不成就是它破開了陣法?”
原來不知何時,石室裏其他修士也陸續逃了出來。此刻問話的男人同虞翠前後腳被抓進洞,小姑娘一消失,他就迅速地察覺了不對。
“如果真有這能耐,應該值不少錢吧?”
男人眼裏閃爍着貪婪,一邊湊近光圈,一邊試探地朝狄洛放出靈力。
“你幹什麽呢?”
虞翠抽出短劍,阻止了男人的動作。
她面帶憤怒,故意大聲叫道:“要是動了這蟲,傳送失敗了咋辦?你不想活,我們還想活呢!”
這提醒落在耳中,其餘衆人皆是一驚。相較于收服靈蟲,他們當然更珍惜自己的性命。
“别多事。”
一個黑臉大漢站了出來,語氣充滿警告。他身後幾人也上前一步,無聲地表達了不滿。
“哎,我隻是好奇!好奇……”
男人悻悻地縮回手,觍着臉露了個笑。
“那咱們趕緊走吧,趁倆人還沒回來,這可是天賜的機緣!”
于是衆人推推搡搡,争相擠入了光圈。他們臉上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但面對令其脫困的蟲子,眼中卻隻有壓抑的畏懼和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