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娜姿回頭看到那黑色的海潮緩緩湧向自己時，哪怕是她這樣強大的超能力者也不禁打了個寒顫。

這樣的場景，讓她想起曆史課上曾經在提到過的，在遙遠的蒙昧年代，人類遇到‘精靈潮汐’時的無力與悲劇。讀史書時，隻是輕飄飄的幾頁紙，那段曆史便簡簡單單的過去了，但當今天自己真正面對時，才方知曆史的重量。

“程徹，怎麽辦？”

這些幽靈系精靈緊追不舍的情況是出乎娜姿最初預料之外的，畢竟最開始她以爲來市内隻是帶着阿塞蘿拉去海邊，路上最多碰到一兩隻大師級精靈的阻礙而已。

“你還能聯系的上秀樹叔嗎？”

“還可以，你有什麽想說的？”超能力者之間建立的心靈感應距離遠遠大于程徹這個二把刀的選手。

“我們不能去秀樹叔那邊了，這樣會把幽靈系精靈引過去，我們在天上飛還好。汽車在地上，速度雖然快，但是靈活性太差了，圍追堵截下，幽靈系精靈這麽多數量很快就能堵住他。”

想了想，程徹又給出建議，“要不還是建議秀樹叔回海邊去，看看能不能找條船出海吧。幽靈系精靈大部隊朝我們這個方向來了，他有車和喬葵的精靈，躲開遊兵散勇應該不難。出海有水箭龜也不會有大問題。”

“嗯。”

高空的風聲烈烈，一大一小兩個美人陪在身邊，回望幽靈系精靈們距離越來越遠，似乎己方變得越來越安全。程徹卻仍然憂心忡忡，他知道危險隻是暫時遠去，再度追上來隻是時間問題。

現在三人逃離的方向被幽靈系精靈們半包圍，擠壓向了烏拉烏拉島的内陸，距離快速找一條船離開的希望越來越小。

最關鍵的是，這些幽靈系精靈是直接上門找到阿塞蘿拉的，這說明它們十有八九有什麽辦法，能夠直接定位到阿塞蘿拉這個通靈者。自己隻要不抛棄阿塞蘿拉，萬一停下來休息，就遲早會被它們再找到，然後如潮水般淹沒。

“爸爸離開了。”娜姿輕聲說道。

“那就好，”程徹安心了一些，這樣的話，起碼喬葵會是安全的。

娜姿望望環住程徹腰的阿塞蘿拉，癟了癟嘴，念力發動，把她‘揪’過來置身于象征鳥的念力場中。

“哇！”阿塞蘿拉驚奇地發現自己好像克服了重力，可以自由地飛在空中，手腳都可以随意擺動，四處張望風景也不受影響。

小女孩的年紀還不能理解娜姿的醋意，隻會感到新奇。

被象征鳥的保護防風罩遮擋（摔角鷹人也做的到，但是程徹爲了節省它的體力，所以甯願被風吹），阿塞蘿拉眼角的淚珠便止不住地掉落下來，一雙大眼睛很快變得淚眼汪汪。

“蘿拉怎麽了？”娜姿慌了，以爲是自己把小女孩‘抓’過來這個行爲讓她難過了。

“咱，咱，”阿塞蘿拉抽動鼻子，一個小小的鼻涕泡冒出來，又被她抽了回去，“咱剛才以爲要死掉了。”

“不會的，不會的，”娜姿輕輕歎氣，撫摸阿塞蘿拉被風吹得亂糟糟的紫色卷發，“你師父不是來救你了嗎？”

對于剛才想要阻止程徹去救阿塞蘿拉的事情，娜姿心生愧疚。但是時光如果能夠倒轉，她一樣還是會再次勸阻程徹，又或許會再次被無賴的程徹說服。

“咱，咱有想過師父會來救我，”阿塞蘿拉頓了頓，“但是怪物太多了，不想師父來的。”

好像有一根刺紮了娜姿心中脆弱柔軟的位置一下，她的眼眶微微泛紅，摟住阿塞蘿拉的小腦袋，想道歉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聽到兩人的話語，程徹忽然問道：“蘿拉，你覺得師父算英雄嗎？”

語氣似有疑惑，似有自嘲。

“嗯，”阿塞蘿拉毫不猶豫地用力點頭。

程徹看了她一眼，沉聲說道：“其實吧，之前我和這位娜姿姐姐彙合以後，我就想和他們一起離開烏拉烏拉島，不想來救你的。”

“唔咕，”阿塞蘿拉眼睛裏的淚珠止不住地串成線。

娜姿紅通通的杏眼惡狠狠地盯着程徹，如果不是在跑路，絕對非要把他揍一頓不可。

一旦說出來了，程徹反而釋然了，“但是呢，今晚在幻境中，最後遇到你才喚醒了我。或許在你心裏真的希望有一個英雄來做你的師父，這樣的願望在我們相處的短短時間裏，影響到了我，在我心裏種下了種子。不知道在幻境中的人到底是不是你啊，也可能隻是我的潛意識。可能是出于報恩，也可能是想去接近英雄之名的一點點光芒，所以我來救你了。”

娜姿紅唇微分，似乎想說什麽。

程徹打斷了她，“娜姿，等等，讓我說完，時間還來得及，現在是我在教徒弟。”

他看着阿塞蘿拉繼續認真說道：“所以，我，程徹，真的不是什麽英雄。隻是想滿足一些自己的小小願望，别讓自己有什麽愧疚的自私自利的普通人罷了。最能夠證明這一點的就是，蘿拉，我隻來救了你。剛才我們開車路過的時候，許多許多的人，我都沒有救。”

一口氣全部說完，程徹心中塊壘盡去。

開玩笑一般的開始，和剛見面的可愛小女孩說要當她師父，到知道她是未來的阿羅拉天王後，不可抑制的虛榮心讓程徹對她說自己要做英雄。

直到最後，程徹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絕對不是‘英雄’，不想當‘正義的夥伴’，然後終于找機會對阿塞蘿拉說了出來。無論她還願不願意認自己這個便宜師父，自己起碼坦誠地告訴了她真相。

“說完了嗎？”娜姿纖細的手指穿過阿塞蘿拉的發梢，“程徹，蘿拉，世界上從來沒有人天生就是英雄。另外，程徹，我不希望你去做什麽英雄，我怕我會恨你一輩子。”

好人應該出門就去找壞人打，壞人就應該想方設法去做壞事。人生觀、世界觀還處在這樣黑白分明世界中的阿塞蘿拉已經被程徹和娜姿的話繞暈了，小腦袋陷入宕機，“咱——聽不懂。”

“沒關系，”程徹嘴角泛起微笑，“隻有一個結論：程徹，不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