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百日宴
一轉眼百日過去,這天早早的縣令府便在大門右側挂起了一條紅色的佩巾,昨夜廚房的燈火通宵達旦,爲今天的府上剛滿百天的小千金舉辦百日禮。
府上早已打掃幹淨,宴會的桌椅就搭在中庭空地之中,庭中的老桂樹也綁上了紅色綢帶。一派喜氣洋洋。門房小厮,約莫着吉時快到用力的推開兩扇大門準備正式迎客。一開門,隻見門口熙熙攘攘來了很多百姓,有的挎着小籃子紅雞蛋,有的拎着裝紅米的布袋,還有的捏着紅紙。見大門一開一湧而來,争着讓門房小厮收下他們送來的賀禮。看來,這縣令府天降祥瑞、趙氏生出一個手持青玉的千金,此千金不得了,一出生就會哈哈大笑,張嘴就能說話的奇迹、已經被人們越傳越誇張越傳越離譜。
小厮見狀,吓得立刻轉身進門趕快将大門關起來,就這樣還是被塞進來不少東西。
“這是怎麽回事?爲何剛開的大門又關上了,這都什麽時辰了。賓客将至·····”許望許縣令見小厮用背抵住門一頭大汗的樣子。
“老···老爺,門外擠滿了百姓都争着給咋們家千金小姐送百日禮呢,都想來沾沾咱們小姐的福氣,這可如何是好啊!”小厮一邊用衣袖抹着額頭的汗珠一邊回答道。
就在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之時,隻聽門外大街上敲鑼之聲響起,門外的嘈雜之聲戛然而止,大門也再無人推搡。這按照秦律,這鑼聲的大小,鑼的大小,敲幾聲都是有嚴格的等級要求的。許望一聽着鑼聲洪亮,是連着三響頓長響一聲,便知道這是有大人物來了。
老百姓也自然是一聽,便立刻馬上散開讓出主道來。
許望納悶了,今天是什麽日子,這偏遠小小縣城怎麽會來這麽大的人物。許望将小厮擠開,貓着腰眯着一隻眼睛往門縫的看,隻見黑黑的什麽也看不見啊。許望又慢慢一點一點往門縫上挪着眼,最後踮起腳來,好似有個紅纓還沒待看清楚。
“咚!咚!咚”大門發出了沉悶又有力的響聲,這拍門的力可以說是力透厚木門像直接的拍到了許望的腦門上。
“哎呦!”許望捂着額頭後退幾步不禁叫出了聲。
“河内郡溫城縣令許望,快開門迎接聖旨!”這聲音像一把利劍直直從門縫之中插入,仿佛可以将大門劈開一般。
“聖······聖旨······”許望吓的有些口吃似的,“快······快叫所有所有人整裝到門·····門廳來跪接聖旨。”
“許縣令啊···還不速速開門!聖旨到如皇上親臨啊!”喊話的是河内郡郡守。
許望一聽郡守大人都來了,立刻上前親自打開了大門。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位身高八尺,全身玄鐵黑甲、頭戴紅纓頭盔的侍衛,侍衛身旁是身穿官服的河内郡郡守大人。上一次許望見他都是三年前他上任之時,在郡守府裏那麽遠遠的望了一眼,聲音倒還熟悉一些。
郡守與侍衛見許望打開門了,便退到兩旁。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輛朱漆黑輪、金黃華蓋的馬車,兩側站了兩列黑甲侍衛。這時,郡守大人一路小跑,跑到馬車前恭恭敬敬拱手說道:“有請欽差大人。”說完深深的鞠着躬。
隻見馬官跳下車,安放好馬凳,便輕輕撩開了幕簾。一位年方二十的清秀公子,劍眉星目、眼神儒雅,青絲束之玉冠之中。一身雪白銀絲暗紋白衣,青褐色雲紋卷靴。腰間右側有夔龍紋玉佩,配紫色長穂頭,左側配青銅寶劍。緩緩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刷”的一下所有黑甲侍衛都單膝跪下來。
“恭迎公子扶蘇殿下!”隻見所有黑甲侍衛都一手扶劍單膝跪地齊聲喊道。
“公···公子···扶蘇。”郡守大人原本想來是個公公傳聖旨,就是他郡守接皇上谕旨,也不過上一級官員而已。這此居然來的是大秦皇長子公子扶蘇殿下。
河内郡守腳一軟也跪了下去行着禮不敢擡頭。心裏卻想着今年天下一并于秦。始皇帝大喜,令天下大慶。同時诏令各地官吏,廣征神異祥瑞之事,上奏朝廷。各地官員遂廣征博采,紛紛以本地祥瑞之像上奏。兩月之前自己爲響應一統之喜,在本郡四處尋找祥瑞之際。正愁找不着祥瑞上報,剛好這許縣令家生了個持玉降生的女兒,總算可以交個差。沒想到這次皇帝如此之重視。
那日當河内郡收的奏折呈于殿上,始皇閱之龍顔大悅。
“此奏折上說,河内郡有一個女嬰、手持文王八卦玉石降生,生下來就會笑會說,這可真是我大秦之祥瑞,不過寡人還是想親眼看看,是爲眼見爲實,若是這河内郡守、胡亂捕風捉影編故事來戲弄寡人······”秦皇用力一拍桌案,“寡人見過的珍寶稀奇不少,還從未聽聞有孩子降生便能手握玉石。寡人倒想去看看真假。”
“皇上,微臣認爲,此事是謂我大秦吉兆,是上天都在爲我大秦一統慶賀,才會有那麽多吉兆現于我大秦各個州郡。”中書舍人趙高一眼看出了皇帝既高興又懷疑的心思。“皇上若不放心,便可派人前往一看便知。”
“啓禀皇上!微臣也以爲,此爲吉兆,不如在封賞之時派欽差大人一同前往,若是有違事實、則當即将相關官員人等斬立決。”朝堂之下一側,站在第一位的大秦宰相李斯拱手說道。
“那就這麽辦吧。”始皇珠簾下的雙眼看不出情緒。
這時趙高擡頭瞄了李斯一眼。這一胖一瘦一矮一高兩個人,卻是現在大秦皇帝跟前的大紅人。
李斯便又往左一步站出列拱手說道:“爲答天恩,顯吾皇之皇恩浩大,不妨請公子扶蘇殿下代皇上去河内郡走一趟!”
“扶蘇!”始皇響亮的喊道。
“兒臣在!”公子扶蘇站出來拱手作揖低頭應答。
“此次欽差大人就由你來,代寡人前往河内郡。”始皇說着,心裏在想扶蘇哪裏都好,就是被那儒家淳于越老夫子教的有些優柔寡斷、婦人之仁、食古不化,讓他出去鍛煉鍛煉也是好,若此事是假的,便讓扶蘇手刃欺君之人,此事也算是練心之作了。
“是!”公子扶蘇低頭應到。
“好!扶蘇聽旨,河内郡有一女嬰持玉降生,生而能說會笑亦以爲吉瑞之兆,令賜其父許望黃金百镒,以善養其女。”始皇中氣十足的說道。
“皇上聖明!”趙高、李斯等大臣都齊聲應道。
“兒臣領旨!”公子扶蘇跪下雙手拱之。
趙高與李斯又互看一眼,趙高早就猜出了最近始皇對公子扶蘇的仁義之說很是惱火,而這又有個機會支走公子扶蘇,好讓二公子胡亥有時間在皇上跟前露露臉,這也正合了向來與淳之越不和的李斯的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