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魚

一轉眼，許莫負已經年滿四歲。俗話說得好，這三歲看老。莫負雖然才四歲，卻已經是口齒伶俐，聰慧過人。許望見此，深感欣慰。

這年夏天的一個午後，許望正在庭院裏坐在涼椅上乘涼，趙氏也坐在一旁幫老爺打着蒲扇。知了在樹上面無表情的發出重複的叫聲。

莫負拿着一根狗尾草，蹲在池塘邊。看着池塘裏的一尾金魚癡癡的發呆。

“莫兒，你在看什麽呢？”母親趙氏關切的問道。

莫負像什麽也沒有聽見一般，沒有回頭也沒有應答。

“莫兒？！莫兒！娘親在問你話呢！”許望見女兒沒有及時應答母親的話有些嚴厲的喊道。

莫負還是一動不動。

許望就奇怪了這孩子是看見啥了，于是起身站起來走到池塘邊。

隻見一隻鼓着肚子的紅色金魚，斜着飄在水面上。這夏日的午後陽光刺眼，其他的魚早就躲到假山石縫之中或是藏在蓮葉水草之下。唯有這隻大腹便便的母魚，飄在了水面上。

“孩子，你在看什麽呢？”許望也蹲在了莫負身邊問道。

“那隻母魚快死了。”莫負沒有絲毫表情的看着那隻半浮半動的紅鯉魚說道。

“孩子，這天氣太熱，魚很容易翻肚子的。讓爲父幫你把它撈起來換上新鮮的井水她就不會死了，阿！”許望說着從池塘邊的美人蕉上撕下一片長葉，雙手一窩即變成了一個綠葉杯。許望一手拉着衣袖，身體往前探着，握着蕉葉杯的手伸的老長。劃了幾下水，讓水波将魚往岸邊推來。最後好不容易，眼疾手快一舀。魚兒就乖乖摟在了蕉葉杯中。許望得意的舉着手中的蕉葉杯看了看還蹲在池塘邊的莫負。

莫負擡頭，半眯着眼看着陽光之下，晶瑩的水珠從尖尖的杯底一滴滴的落下，吧嗒吧嗒。

“莫負，待爲父把魚放在木盆中就大功告成了！”許望說着剛往廚房雜院走去。

嘻嘻哈哈···一陣打鬧聲傳來。許忻帶着兩個弟弟你追我趕的往這邊跑來。

許忻年齡最大，自然跑得最快，回過頭看着身後的兩個弟弟追的氣喘籲籲故意停下來得意的朝弟弟們做了個鬼臉，最小的許安因爲實在追不上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哇大哭起來。許忻見狀更是來勁了怕他這一哭招來爹娘的責罵，顧不得回頭看前方，撒腿就跑。

這一跑不要緊，一下撞到了爹爹許望的後背上。

許望哪裏有準備，一個狗啃屎趴在了地上。手中的蕉葉杯還在，可這連水帶魚都給抛出去老遠。魚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你···你個臭小子！看我不收拾你······”許望摸着老腰回過頭來瞪着許忻罵道，“哎喲···哎喲····”

“老爺，老爺，你沒事吧。”趙氏見狀趕緊上前把許望從地上扶了起來。

見闖了禍，許忻杵在那低着頭。後面跟過來的許欽也大氣不敢出的站到了哥哥的身後，連地上本來還在耍賴的許安也笨拙的爬起來跑過來躲在了欽哥哥的身後。

“你···看看你們！這夫子每天都給你上的什麽課，怎麽越來越沒有規矩了。啊？！”許望一邊揉着老腰一邊呵斥道。

“你們再不努力，這四妹都要超過你們了。”許望說到才想起了這許莫負呢。說着轉過身四處尋她。

隻見她一個人蹲在遠處，看着殷紅的血從魚鱗之中緩慢滲出。待魚嘴停止了一張一合，莫負用稚嫩的小手捧着這隻紅魚小心翼翼的挪步走到池塘邊。再緩緩蹲下，輕輕的将這隻死去的紅魚放入了水中。任由紅魚在池塘中飄遠。

“四妹，你傻了嗎，怎麽将一隻死魚放回池塘裏。”許忻有些不悅又有些戲虐的說。

“大哥，這隻魚本該就死于這池子中······”莫負并沒有多做解釋，隻是目送着死魚飄走。

“我看是你傻，你才傻！”許望說着用手用力的敲了許忻的頭。

看着又蹲在池塘邊的女兒，許望忽然有些自慚形穢，自己太自以爲是，在這大千世界之中自己又何不是蝼蟻刍狗，卻自大到去伸手幹預自然，以爲自己可以左右别人的命運，即使這個别人隻是一隻魚。

“這個···夫人，我看四妹長大了，要不也給他請個夫子教教他。”許望想到這裏對着趙氏提議道。

趙氏抿嘴一笑高興的點點頭。

“憑什麽，我們都是去上學堂，怎麽四妹就要專門請夫子。而且哪裏有女子上學的啊！”一直覺得父親偏心的許忻立刻抗議道。

“對啊！你們仨的學費是爲父出的，爲父一小小縣令能供你們仨上學已經算不易了，這四妹就不同了，她的學費可是當今皇帝陛下出的，你還有意見？！”許望說着雙手對天拱手。

“忻兒，你爹爹就是考慮到四妹是女娃娃，所以才請夫子上門教授，你怎麽就不理解你爹爹的良苦用心呢！”趙氏慈祥的微笑着語氣卻有些責備的說道。

“是，忻兒知道了。”許忻聽明白後自知理虧點頭認了錯。

“父親，就讓我和哥哥他們一起去上學呗。”莫負拍了拍雙袖的浮塵站了起來歪着頭微笑着說，一下又變回了可愛小女娃的模樣，完全沒有了剛才在池塘邊的那份老城。

“這···”許望回頭望了望趙氏，又回過來看了看睜着一雙大萌眼的莫負。“好···好吧。”

“爹娘，你們這麽這麽偏心小妹，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剛才你們不還說什麽女娃娃不方便出門讀書嗎？這就變卦了。”許忻憤憤不平的指着莫負反問道。

許望本想解釋點什麽，卻又自知自己沒有道理，幹脆直接擡手敲了老大一下。

“哎呦！爹爹你！”許忻抱着頭眼睛瞟了一眼許望喊道。

“還不快滾回屋去念書，整天就知道帶着弟弟們瞎鬧瞎鬧！”許望見老大還敢頂嘴又瞪大眼睛舉起了手來。

二哥立刻拉着大哥和三弟，回了書房。

“爹爹母親放心，在這整個縣城裏有還沒人敢欺負我呢。”莫負看着嬉鬧跑遠的哥哥們說道。

許望心裏明白，莫負說的是那個讓他頭疼的許忻。從小就喜歡舞棍弄槍，這幾年在這縣城裏也算個孩子王了。雖說愛給自己惹事，但在坊間那些娃娃輩的心裏卻還是有些分量。想到這許望也背起手來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