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離淵
莫負在山崖别院聽着裴钺和王元的對話。
心底莫名泛起了一絲難過,但這種情緒一閃而。莫負本就不是個多愁善感的女人,過于的冷靜和理智注定會讓世人覺得她涼薄,甚至有些時候不近人情。這也是很多人叫她妖女的原因之一。
王元将莫負帶到後山最高峰上,上面是個古老的火山口,山口裏已經長滿了藤蔓樹林,中間還有一片湖泊。景色自是美不勝收,四周懸崖絕壁是個天然幽禁人的好地方。因爲這裏除了美景什麽都沒有也無處可逃。
清風明月小心謹慎的将二人放到湖邊的一座茅草屋邊,立刻煽動翅膀盤旋到了更高的空中,臉莫負都感覺到了它倆對這篇禁區的恐懼。王元隻是擡頭看了清風明月一眼,領着莫負走進了茅屋。
茅屋裏面十分簡陋,兩根原木一粗一細并排擺着就算是桌椅,角落裏細原木排成一排像竹筏一樣捆紮的可能就算是床了。
“我剛才說送你回家享福,你不走,看吧現在可好,一個女孩子家家的住在這裏,啧啧啧夠嗆····裴小子也算是夠狠的。”王元雙手習慣性的攏在衣袖裏繼續問道,“我很好奇,你就是那傳說中小小年紀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無所不可相的妖女許莫負,那你怎麽沒算出你會落得如此地步。就沒想過逃跑,跟着我就來了這裏。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奇怪的很啊!”
莫負沒有理王元,先走進茅屋裏看看了四周,頗爲滿意的點了點頭。
“喂,我說妖女,你聽到我問你話沒?”王元在旁輕呵道。
“若是這世間之事,凡事都算一算,那我還不得累死。如果凡事都算一算,那活着還有什麽意思。未來因未知而有所期待,我看過自己的相雖至十五還會有變化,但大體上不是個短命的相。”莫負雖然感覺到了王元對自己前後态度的轉變,卻并不讨厭他。繼續說道,“爲什麽要逃,我本就是逃難出來的,到這裏也算是安定下來了,這裏條件還不錯,我很滿意。”
“我怎麽覺得你和那小子骨子裏都是一種人,真算的上是一丘之貉!”王元也是真的服了,小小年紀這般淡泊老成,真的讓人覺得很無趣,很無趣。
“那小妖女你自己在這呆着吧,好自爲之。”王雲拿出一隻羽毛做成的小笛子放在唇邊吹了吹,一轉眼清風盤旋而下。王元騎上清風回過頭,“妖女你可别死在這裏,不然我心裏還是會有點小小愧疚地。”一陣風刮起湖邊的塵土,轉眼騎鶴人扶搖而上九天消失不見。若是塵世裏一般的人看見肯定會驚爲天人跪地膜拜。
莫負卻隻是注視着眼前這片湖泊,這麽段時間難得的放松感讓她的神經柔和下來。這山野裏的生活,卻讓她想起的那些在颍川裏玉繭張子房的時光,還有那個執拗在山中,衣衫褴褛墨書的禦使大夫張大人。這一路走來所經曆的事可比書上複雜多了,卻也更有趣的多。
她的思緒飄的很遠一邊想着一邊向湖邊走去,不自覺的拾起了湖邊的枯枝朽木。當她拾起第一根柴火的時候,臉上浮現出了少女純真的微笑。她忽然明白了在文王八卦之中,“天火同人”卦裏關于自然教化萬物的說辭。覺得真是奇妙,自己此時此刻不就正在受自然教化,自然而然就知道接下來要拾柴,要生火要做飯,不然自己就會被餓死。這些事沒有任何人教過自己,也未曾有專門的書籍指導記載。自己現在不就自然而然的去做了嗎。純出本能,應化自然,真是妙哉!想到這莫負開心的又拾起一根朽木,輕輕地抱在懷裏。
漸漸夕陽映紅了湖面,波光粼粼地湖面上閃耀着夕陽的光輝,湖邊一個少女來來去去開心的撿着枯枝朽木,此時此景,怎能不妙呢。妙字本身就是少女爲妙。
在山口交界處邊緣上,一個人影靜靜的遠眺湖邊。一身玄衣如夕陽之外天空的顔色一模一樣,靜谧的身影仿佛和天地合在一起難以分辨。這樣看去,莫負就像一隻沙盤上的小跳蚤在到處跳來跳去。那人嘴角上翹然後像再自言自語:“這樣都能開心的起來,确實是個妖女。不過隻有這般肆意的開心才是這個年齡女孩子該有的模樣。”
莫負将滿滿一兜柴火放在茅屋鋪滿灰塵的火塘裏準備點火。當年倒是在書上看到過燧人氏鑽木取火,今天自己竟然要親自嘗試,莫負有了一份莫名的激動和忐忑。找來一根寬扁的朽木,在上面輕輕放上些柔軟細弱的幹草,用一根枯枝垂直壓在上面開始鑽動木頭。隻聽“啪”的一聲枯木經不住用力斷了,劃破了莫負的手,血開始沁了出來,一點點的從手掌邊滑落,滴在茅屋的泥地上。莫負輕輕擦了擦手上的鮮血,忍着疼再找了根結實的枯枝又繼續開始用力研鑽。
隻聽着草屋裏傳出了很久的沙沙聲音。一次又一次有一點點青煙了起帶來的希望卻都轉眼間熄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這份挫敗交織着饑餓讓莫負眼睛發澀有些想哭。莫負努力克制住自己,自己的哭可不是什麽好事。剛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克制住這份情緒,後一刻莫負卻哇的哭了出來。像久久儲水的水壩決堤一樣,一發不可收拾。莫負想起了這麽多年自己隻能一個人躲在屋子裏看書形單影隻,沒有玩伴;想着這一路逃難,深受磨難還成了人人喊殺的妖女;想着自己明明有家,卻不能回去......想着裴钺對王元說的那些話,想着想着,啼哭漸漸地變成了嚎嚎大哭。她很久很久沒有這樣痛快的哭過了。哭着哭着,聲音越來越小,心裏漸漸變得平靜起來。
那個人聽着遠處傳來的哭泣聲,心裏不由一緊,有些擔心很想下去看看。時隔片刻,哭聲開始漸小。莫負就如嬰兒一般,哭到最後,釋放完了自己所有情緒就平靜的停了下來。
痛快淋漓的嚎哭過後,剩下的就隻有如湖水一般的廣闊和平靜。她用衣袖擦幹臉頰的淚水,用手掌根抹去眼角的淚痕。抄起一根枯枝繼續沙沙的鑽磨起來。嘴裏還一邊自言自語道:“一邊是皇恩難還,一邊是師父的殷切希望,還有家裏父母至親的安危,爲什麽偏偏都被我遇到了,到底世間哪裏來的雙全法到底忠孝怎麽才能兩全······不管了不管了,現在我是泥菩薩過河,顧不得那麽多了。現在最主要的是想辦法找到吃食,先得對得起自己的肚子,先好好的活下來。”
遠方那個人閉眼聆聽着這丫頭的自言自語,覺得有些置氣,還有些好笑,更多的是一絲憐愛由心而生。
“啊哈!點着了、點着了,終于點着了······”遠處傳來一聲少女歡呼雀躍的喊聲。
山崖上的人,也跟着露出了笑容,不由松開了一直緊握着的拳頭。
“啊,不好啦,不好啦,不好啦!”莫負大聲喊着,踉踉跄跄地跑出了茅屋,慌慌張張,一張小臉上滿是烏黑的碳灰。
“不好了··不好了·房子燒着了···”莫負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爲她發現這個地方空無一人,反正也沒有人聽得見也不會有人來救火。莫負看着眼前本可以栖身的茅屋在自己面前化爲了烏有。她面露難色的嘟起了嘴,心中暗暗想着這草房子不會有人要我賠吧。
看着一向淡然地她露出了這麽一個窘迫的表情。遠處那人曲着單腳坐在山崖旁的大樹枝上,“哈哈哈···”的笑了起來。自那件事之後他還是第一次像原來一般吊兒郎當的放聲大笑。
忽然發現莫負有些狐疑的視線向自己這邊掃過來。裴钺身影一閃,立刻從樹枝處消失在了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