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亢龍無悔三

螭龍享受一般閉着眼睛聽着莫負的龍嘯聲。這聲龍吟幽長，延綿方圓數百裏，或許這便是妖女留給自己最後的挽歌。螭龍聽着聽着突然睜開了眼睛，它從龍吟中聽出了對自己的鄙視之外，竟然還有對它自己的勸戒。是自己的龍珠對自己的告誡。爲什麽自己沒能化身真龍，不在龍珠，而在于自己不想離開。螭龍想起了第一次在山裏遇見小小的阿離，阿離對它講各種各樣人世間各種幼稚透頂的故事。如果阿離沒有長大多好，如果阿離沒有嫁人多好，兩腳人的世界不适合她。隻要留在我身邊誰能傷害她。就這麽快樂的過完人類短暫的幾十年不好嗎？至少還能多陪我說說話。想到這螭龍的虹膜一眨眼，一粒眼淚吧嗒掉下。這滴眼淚像洗去了螭龍的眼仁的顔色一般。螭龍再睜眼兩眼全白。它吃力的看了看頭頂的天空。覺得自己曾經以爲自己和其他愚蠢的螭蛟不同，自己肯定能化身真龍。結果自己還是和原來無數條同類一樣，最終隻能自己将自己埋藏在泥土裏，最終被蟲蟻啃噬，化爲灰燼…………

莫負漸漸收住了龍嘯，一步一步，踏着金黃的龍血，就像踏在朝陽映照的鹽湖之上，龍血點點灑落在莫負的衣衫上，宛若冬日綻開的臘梅，與她那清麗的容顔相映成輝。裴钺有些失神地看着眼前一步一步走近螭龍的莫負，那宛若谪仙下凡的身影，感覺自己的心髒随着莫負的身影，一步一顫……，莫負最後伸出左手放在了螭龍巨大而潮濕鼻子上。螭龍下意識了退縮了一下。莫負太陽穴微微鼓起，淩厲的眼神宛若刀鋒刮過，雙眼如墨深不見底盯着螭龍，那如黑洞般的懾人心魄，螭龍隻能乖乖又把鼻子伸了回來。莫負嘴巴輕微張合，一道琉璃光乍現，光如流水緩慢又如暖煙緩緩飄入螭龍的鼻息裏。螭龍一下雙眼也變得通透繼而有了流彩。

這時一個人影走進，莫負沒有在意還是專注的将氣化的龍珠都重新輸還給螭龍。

敕······

一把長劍從後刺入莫負的肩甲，好在龍鱗護體，劍還未全部穿過肩甲。莫負依然沒有動。螭龍睜大眼睛暴怒的道，“是你！”

身後那人抽出長劍，再淩空劈來。劍罡已經震列了莫負頸部的細小龍鱗。可劍鋒卻遲遲沒有落下。

莫負這才轉過頭去，看見裴钺用雙手穩穩的像捧祖先牌位一般接住了那一劍，鮮血劃破了裴钺的雙手，鮮血點點滴滴順着指縫落下。

“你給我讓開”：落劍的老人聲音深沉的不容置疑。

“父親！”裴钺懇求道。

“你不是想見你娘嗎？她就在那邊，如果不奪回龍珠。過不了一會兒，阿離她就真的灰飛煙滅了。”裴老爺目光緊盯着莫負說道。

一聽到母親，裴钺眼神不由的往玉繭看去。遠遠一個身影像是站在玉繭裏。

就這一晃神，裴老爺猛一收劍越過裴钺再一劍斬落。

莫負右臂一舉直接硬抗下了這一劍，手臂上的大龍鱗像盾牌一樣保護着莫負的手臂。裴老爺嘴裏再次敕字一出，長劍緩緩的将龍鱗壓出裂紋往肉裏陷了進去。

螭龍的龍鱗原本是黑色，失去光澤後更是如墨一般漆黑。這時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根部開始慢慢變成了金黃色，尾巴上的豁口也長了起來。

“自私可惡的老匹夫！豈容你再次毀我修行！”螭龍一個黃金擺尾橫掃千軍如卷席，将裴老爺和裴钺直接死死的拍在了地上。如果之前的的螭龍掃尾是蠻力，這次看似輕輕的一拍卻充滿了氣機和威壓。裴钺爲了保護父親苦苦的支撐在了父親之上。雙手雙膝都陷入了地裏。

面無表情的莫負，這時回過頭看了裴钺一眼。然後回過頭望了螭龍一眼。螭龍頓了頓，将力量減輕了五層。

螭龍也看着莫負的一頭烏黑的頭發，漸漸像染上了霜花變的花白。

螭龍将自己的身子圈成一圈圈将莫負保護在中央。

“真搞不懂你們兩腿人，你既然都搶了我的龍珠又怎麽要還給我？就算你現在還給我，我也無力飛升了最多再多活些無聊的歲月而已。何苦來哉！真是搞不懂，你和阿離實在差太多了。阿離天真可愛，你卻小小年紀讓人捉摸不透城府極深。可到了關鍵時刻，卻又和阿離不同，阿離顧慮太多想得太多，你卻是任性的不得了。真是個不招人喜歡的姑娘，在我們龍族眼裏你也是不好吃的兩腿人。”

漸漸輸出龍珠之氣的莫負，眼仁也漸漸浮現，意識也慢慢恢複起來，全身的龍鱗退去，露出雪白的肌膚和所有的傷口，觸目驚心。莫負終于體力透盡倒了下去，螭龍用胡須輕輕托住莫負，順勢讓莫負輕柔的趟在自己柔軟雪白的胡須裏。

“你過來一下···”莫負聲音蚊子那麽點大。

螭龍還是聽見了，遲疑了下，這妖女莫不是又要搞什麽事情，心裏怎麽有點怕怕的。螭龍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種感覺是臣服。

“快···”莫負喘着氣催促着。

螭龍也不知道爲什麽她一命令自己就不聽使喚的靠近了過去。

“哎呦！你個兩腿人！你你你···”螭龍疼的張牙舞爪，看着自己一簇最美的胡須被這該死的女人給拔了下來。正要發怒的時候，隻覺得眼睛裏一花。

莫負用那支樹枝作筆杆龍須爲豪，以自己的血爲墨，嘴裏念念有詞。拿着那支筆在空中比劃數筆，最後用三個圈收筆，再吹進一口氣。沒等螭龍爆發，一筆點在了螭龍的眼睛上。一股金光鑽入龍眼，螭龍額頭冒出兩個光點，光電引來了天空上的雷電，兩道接天閃電之後。螭龍頭上長出了兩道像閃電一般分叉的龍角。地上一股氣流盤起，螭龍每一片鱗甲都在抖動。螭龍的腦海一片空曠，它真的化生成了龍，即将脫離這個生命層次去往更高的存在，再也不被風雨雷電的制約。它成了一個全新的生命存在，它沒有絲毫遲疑立刻真的飛龍在天，在天外！它沒有了過去，隻有現在和更廣闊的未來，像一個新生兒。真龍飛升的時候是務必祥和安靜的，就像悄悄的來再悄悄的離開。隻是萬獸像感應到了什麽，包括萬物之靈的人類裏有感兆之人，都不自覺的停下來放下手頭的事情。擡頭凝望着天空良久良久，卻不知道自己在望什麽。

龍快要沖破雲層之際，它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回頭望了一眼。那一眼之後它便義無反顧的沖天而去······

莫負徹底攤倒在地上，嘴角上揚：“這豈不最好·····亢龍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