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一袋甜豆

許負看了張良一眼繼續埋頭扒拉手中甜豆讪讪的說道：“師兄不是已經心中有數了嗎？還問我幹嘛！”

“子房還是想聽聽同門師妹的看法。師妹有時候的看法總是出其不意，刁鑽犀利。良這也算是不恥下問。”張良也讪笑着将雙手背在身後繼續追問道。

許負看着手中的豆子覺得這買賣虧了，手上的豆子一下都不那麽香了，誰叫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呢，歎了口氣後答道：“沛公起于水土混雜，年輕時市井混混也，身上現在都還有痞氣尚存。但是這片大地已經嚴肅緊繃太多年，這一絲痞氣反倒甚好如大旱甘霖，痞一點懂得斡旋和忍讓的君主未必是壞事，能屈能伸有容乃大也算不錯。沛公隆準之相，真龍也。”許負再拿起一根剔透的紅薯幹放入嘴中邊嚼邊道：“若沛公是龍，目前尺骨還未長成無法呼風喚雨必須潛龍在淵，待時機一到畫龍點睛飛龍在天。世人皆認爲天下氣運在籍，獨許負卻覺天道在邦。而師兄願意的話可做那點睛之筆。”

“聽師妹一席話，子房心中大定也。”張良舒出口氣認真的回道。

“難道不是因爲你當初本想投奔人家項羽，結果半路殺出個範增師叔讓你吃了癟，你才轉而投奔沛公的嗎？”許負故意陰陽怪氣一邊吃着紅薯幹一邊擠逗道。

結果張良眉峰陡起氣的一把搶過許負手中所剩無幾的甜豆紅薯幹，一仰頭全倒自己嘴裏了。

“莫非範增真的拿和師父同出一門又一起同窗過的事情來壓你一頭？！看把我們八風不動的子房師兄給氣的。”許負見了沒有生氣反而笑着八卦的問道。

“哎，那日在薛地的大将軍帳中，我陪沛公予推薦項羽自立爲楚王，誰知道帳前有個叫韓信的執戟郎帶進來個老者。老者說我們出此策是想陷項羽于不義之地。那位老者就是範增。說是和家師有同窗之誼。按照輩分算來良還要尊稱他一聲師叔。”

張郎悻悻然。

“師兄，方才我不是說了嗎，項羽生性涼薄任何謀士輔佐之都将結局慘淡。聽你剛才說範增師叔也是覺得氣運在楚所以才會古稀出山助之，可惜了，最終也是明珠暗投。這是每個人的選擇，也是我們謀士的宿命。擇主即是擇命也。”許負與張良并肩走着安慰道，“别人殺人用刀用槍，而謀士動動嘴也許就屠一城滅一個國，個中因果也得我們各自去承受。”

張良隻是點了點聽師妹對範增師叔的斷言内心突然有了一絲狐死兔悲的怆然，他想自己以後的結局會是怎樣呢，伴着幾聲輕咳，再沒有說話。腦海裏閃過的就是初次遇見師妹時。那天颍川山洞之中許負給自己背上留下的四個字，張良背着雙手望向天空自言自語道：功成身遂······張良看着眼前這個小姑娘在大街上閑逛的樣子心想，那師妹的結局又會是怎樣呢，一份心心相惜之感又襲上心頭。

張良旋身大步回去又買來了一大袋甜豆，追上許負後将一麻袋零食直接扔進許負懷裏。

“小師妹，甜豆管夠，以後可别再說師兄我摳門兒了啊！”張良說完大步往前走去。

留許負一人抱着一大袋甜豆站在大街上：“喂，我說張良，哪有人能吃一麻袋甜豆的？！啊？！你不知道豆子出多了會脹氣放屁不停的嗎？！你是何居心？！喂！狗良！！就你是最狗！”

何奈袋子太沉，實在追不上去。就在這時，一整疾風刮過，天空有鶴影掠過，就在那麽一瞬間疾風裹挾着一片柳葉鋒利的劃開了莫負手中的麻袋。

“霹靂嘩啦”，就像急雨一般跳落，散落在大街上，滿街嘩然。待豆子們抖落待盡。一切又好像風和日麗一絲風都沒有了。張良聽見聲音回過頭來，隻看見許負一個人拿着個空麻袋站在大街中央。

“師妹？！師妹？”張良沖着發愣的許負喊道。

“诶！來了。”許負回過神來，看着滿地的甜豆滿臉的可惜。

“已經撒了就别惋惜了，以後師兄再給你買就是了。我得回去和沛公彙合了。”張良對着莫負親切的招手道。

“嗯。”許負點了點頭跑到了張良身畔往回走去，走了兩步還是仍不住回頭看了看一地的豆子。

“此次你大哥許忻也要随軍出發，你可有什麽囑咐。”張良雙手攏袖關切的問道。

“嗯···如果可以的話，許負希望我大哥能跟着曹參曹将軍！”許負想了想歪着頭擡頭看像張良說道。

“好！”張良一口應下連爲什麽都沒有問，因爲他相信小師妹肯定有自己安排。

“謝謝！”許負收回視線看着前面的街道說道。

張良有些驚訝，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你剛才說什麽來着？”

許負白了張良一眼，加快步子朝縣衙的方向走去。

午宴之後，縣衙門外，一千兵士百匹戰馬已經整裝待發。許忻身披戰甲和三弟給他做的皮夾在門外候着。母親趙氏不敢前來相送，隻能坐立不安的在自己的屋子裏度來度去。隻有二哥和許負跟着爹爹，恭送沛公一行人。聽着馬蹄聲聲，許忻就這麽和大部隊一起往城外緩緩走去。許望老淚在眼眶打轉卻還是恭敬的對着隊伍行着禮，二兒子許欽面無表情，唯有五指深深扣入拳心。而許負呢？竟然提着裙子跨出門欄，撒開腿追了上去，“許老大！許老大！”許負從小到大從來沒想過大哥會離開大家，而再見都來不及說離别竟就在眼前，讓人猝不及防。

聽着小妹在身後喊自己，許忻拉住缰繩，隊伍都緩緩的停了下來。許負一路跑到大哥面前，擡着絨毛都還沒退盡的雪白額頭對着許忻笑着喊道：“許老大！我不會和你說再見，我要你必須回來！”笑着笑着眼圈卻通紅又重複說道：“許老大，我要你必須回來！”

許忻看着這個自小就和自己過不去的妹妹，重重的點了點頭，喉嚨緊的發疼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來。隻得一撇過頭甩掉眼眶中的淚，頭也不回的揚鞭沖到了隊伍的最前面去了。

許負站在原地，任由身旁排排兵士擦肩而過，塵土飛揚。

唯有張良擔心的轉過身來，給他揮了揮手讓她快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