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石灰香樟

隻見竹林上一隻貓頭鷹瞪着銅鈴一樣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歪起了頭來。

“去去去，别看了！”謝笈揮手道，可是貓頭鷹并沒有理會謝笈，好奇的又将頭歪向了另一側。

看眼前的女人衣冠不整，嘤嘤地坐在自己的竹床上哭個不停，這可把一向凡事無所謂凡，凡事不發愁地謝笈給愁壞了。

“我說，你要哭，不能坐這哭啊！請移步，外面有廣闊的天地，您就算鬼哭狼嚎都沒人管你。”謝笈手足無措的說道。

“我已經無處可去了。”阿邈擡頭看了要攆自己走的謝笈一眼後，繼續埋頭抽泣起來。

“好了好了，這下我算是明白了，那死丫頭哪裏是送你來治病的，是送你來躲債的吧！”謝笈氣的跺腳，這一跺腳吓得阿邈一個哆嗦後哭得更甚了，謝笈沒法子了，隻能壓低聲音道，“你别哭了行不！姑娘怎麽稱呼啊？”

“阿···阿邈···”阿邈哭得梨花帶雨，雙眼通紅地說道。

“我是大夫，你現在僅從脈象上看，因爲長期飲用了避子湯，所以你下焦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就算我把你治好了，要想以後想要生育孩子恐怕已經不能夠了。”謝笈小心翼翼的斟酌着字眼，一邊說着一邊觀察的病人的表情，怕她想不開，要是尋死覓活可就更難辦了。

沒想到自己說的這些，關于這女人身體很是嚴重的問題，阿邈卻隻是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神色平靜，又好像很早自己就有了心理有數一樣，并沒有太多反應。

“那謝大夫，我接下來能住在這裏嗎？”阿邈轉頭看着謝笈問道。

謝笈躊躇了一下，索性蹲在了床前的地上老實的說道：“雖然這裏深山老林鮮有人造訪，但是君子慎獨，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總是不好，你現在是病人還好，等以後你好起來後就真的不行了。”

“謝大夫，句句肺腑，阿邈自是不會賴在這裏不走，隻是想請問謝大夫這附近，可還有什麽可以安身之所？”阿邈沒有想到這個看着有些吊兒郎當的，有點邋遢的郎中竟然能以君子的要求自己，而且還是在這與世隔絕的深山裏，這可比那些一臉道貌岸然，滿肚子男盜女娼的，天天來逛天香樓地所謂君子坦蕩太多，有些佩服的說道。

謝笈托腮想了想：“對了，在往林子深處去有個小山洞，洞後就有一眼硫磺小泉。你很适合在那裏住下，那泉水你常常打來泡澡也是對你極好的。”

那就有勞謝大夫，現在就将我送過去。

謝笈一聽站了起來：“甚好！我這就送你去。”可是看着阿邈一臉蒼白的氣息微弱的樣子又歎氣道，“算了，你病成這樣子，現在把你送去，不等于送給踩狼虎豹當點心了嗎？”

“謝大夫，阿邈想借你些吃穿用度，你把我帶去，等我自力更生了就拿東西來慢慢還你。”阿邈說這将裙擺再往大腿根捂緊了些。

謝笈看見了，這才有些反應過來，其實醫家講望聞問切，這聞謝笈也是比一般人領命很多。在未能望的情況下，他通過脈象舌象和臉色再加上那下體散發出的一絲腥味，讓他确定這可憐的姑娘已經染上了花柳之病。想來阿邈是怕再住下去，讓他發現了嫌棄她。

謝笈看着阿邈惴惴不安的神色，雙手緊捏着裙擺，努力想掩蓋着什麽的樣子，他松口了：“好吧，我收拾收拾，這就背你上去。”

謝笈收拾了些簡單的生活用度還有些吃食，做成包袱綁在腰前走進屋裏床前，背對着阿邈蹲了下來。“上來吧，我背你上去。”

阿邈小心翼翼的挪到床邊，怕弄髒了謝大夫的床榻。可是無論她怎麽努力遮掩着，當阿邈趴上謝大夫寬闊的後背後，謝大夫一颠一抖還是讓異味散了些出來，謝笈天生嗅覺靈敏，他一般采藥都不是靠眼睛而是靠聞，藥材散發的味道在百草中找到自己想要的藥草。謝笈聞到這股異味還是不自覺的皺了下眉。這細微的一蹙眉還是被對此事敏感的像隻驚弓之鳥的阿邈給捕捉到了。他倆什麽都沒說，就這樣出門行走在崎岖的山道上。不知道是不是謝笈經常赤腳不愛穿鞋的原因，今天這雙白色暗紋雲靴顯得在森林裏白的亮眼。他雖然看着不修邊幅，衣領卻格外幹淨。走着走着就晌午了，随着登山路陡謝笈的脖子滲出汗水來，那汗味之中都帶着竹子的清香，阿邈聞着覺得很好聞很安心。可是轉念想到剛才自己身上的異味，阿邈一滴清淚吧嗒滴落在謝笈白色紫竹暗紋的衣領上。

“這大晴天的哪裏飄來的雨滴？”謝笈擡頭望了望天，看見太陽當空照，自言自語道。

阿邈趕緊收住眼淚笑着說道，“是謝大夫自己的汗水吧！”

“興許吧，看前面快到了。”謝笈高興的指着前方一顆高大的香樟樹旁邊掩映着有個年久失修的木門喊道。

山路看近行遠，雖然木門就在眼前，可是謝笈還是背着阿邈，在濕滑的山徑上之字型走了很久才到，幾次幾盡無路的時候，謝笈穿着潔白的雲靴直接趟泥而過，好幾次還險些滑倒。

終于到了小石洞，原來這裏曾經每年都有采菇人上山，這個依山而建的簡陋小石屋就是他們休息補給的地方。看樣子廢棄很久了，因爲過度的采摘很多地方已經不再長出珍馐的菌子了。裏面不深，除了一扇快掉了的門什麽都沒有。

謝笈将阿邈放在那顆蒼老的香樟樹下的一顆大石頭上坐着。自己解下包袱，取下腰間的蔑刀。一躍而起跳到香樟樹上，悉悉索索砍下了無數樹枝和樹葉，然後順着捋好再用藤蔓綁紮好。一個香樟樹卧墊就做好了。

“這個就靠在南面的幹燥的地方當床吧，簡是簡陋了點，但是這香樟能防蟲。”謝笈說這用衣袖抹了抹額頭的汗珠。

阿邈想站起來幫忙，可是一站起來頭就犯暈。

“别别别，别浪費了我上好的牛黃丸，我可舍不得再出第二顆了。”

謝笈做了個禁止的手勢，将卧墊搬進小石洞後又開始修繕木門。“這木門務必要修好，這晚上除了要抵擋走獸，還要抵禦晚上的寒氣。”謝笈一邊修繕着一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