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唯有執燈

現在軒台之上隻剩下許負，誰也不知道這小丫頭腦子裏已經布了下了怎樣的一局棋。今天能和師兄吐露兩句，早已經心滿意足，胸中之悶也疏解了不少。大雪了，夜晚的水面悄悄的結起了一層冰淩。兩聲犬吠，引着許負遠遠望去。隻見阿黃不知道在追撲着什麽，在雪地裏撒歡。許負一見，眉頭頓然舒展開來，眼角含笑。軒擡兩面圍水，左邊爲了方便留了一條假山石徑直通院内。許負将左邊的落地窗門拉開一條縫隙，對着阿黃喚了兩聲。阿黃聽到後停了下來，看了看确認是許負，立刻調轉方向，因爲轉的太急滑到在地，阿黃激動的不停地刨着爪子站了起來，興奮地往許負這廂奔來。因爲阿黃心裏明白，每次隻要跟着大小姐就一定有肉吃！不一會兒阿黃就奔了進來，可是奇怪的一幕讓許負蹲了下來。雖然是自己喊的阿黃，但是阿黃卻一路撲騰跳躍，原來是阿黃頭頂上有一隻鵝黃小蝶。

“都這個天氣了，怎麽還會有蝴蝶！”許負蹲在地上伸出手來，那隻小黃蝶竟然乖乖的停在了許負纖長的食指上緩緩煽動着翅膀，就像一枚活的戒指。

阿黃上前一爪，卻被許負一把提着後勁放入了懷裏。許負也順勢坐下将阿黃按在懷中，眼睛卻一直觀察着這隻小黃蝶，怎麽會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而阿黃覺得大小姐的懷裏可真溫暖，漸漸地快要舒服的眯上眼睛，可是轉念一想到，這追了半天的肉就在眼前卻吃不到，又甩了甩頭，眼神幽怨的看着停留在許負指尖的小黃蝶。

“負兒！”一個溫柔的聲音傳來。

許負卻因爲這溫柔的呼喚，而怔怔地出了神，這些年在夢中總是會夢到一個騎着青牛的牧童的模糊影子。

“負兒！你怎麽了？”一隻溫柔的大掌放在了許負的肩上。

許負回過神來擡頭一望是二哥許欽提着個長燈籠，許欽安頓了所有人，隻剩下四妹，他放心不下去閨房看了，空無一人便出來尋她。果然她還在這軒台之上，剛才遠遠看着許負将阿黃按進懷裏的樣子和小時候一模一樣。許欽溫潤如玉的眼神略帶寵溺，再次關切的看着許負。

“我沒事，二哥你看這蝶兒！”許負擡了擡手給二哥看。

看着二哥疑惑的眼神，許負也回過頭來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什麽也沒有，那蝴蝶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負兒，這大冬天的哪裏來的蝶兒，蝴蝶都是活不過冬天的，是不是你剛才眼花了，難道你方才夢魇了？還是生病了?”二哥關心的将冰涼的手，放在許負額頭測了測再說，“也沒有發燒啊？！”

“二哥，我沒事······”許負沒有再解釋，隻是擡頭望向窗外寒霜籠罩的夜景。

“明天就上路了，早點去歇息了吧。”二哥許欽嘴上說着，心裏卻希望妹妹能永遠呆在家裏，哪裏都别去。什麽王朝争霸，什麽國家大事都和妹妹沒有關系，也不該由她一弱介女子來管。她就應該像其他女孩子一樣想想貼什麽花黃，穿什麽樣式的新衣，就算像徐真一樣在這溫縣之内橫行霸道，也不是不可以。看着心事重重的妹妹，許欽放下手中的燈籠，蹲下抱住了許負，那大鬥篷整個将許負籠罩住。吓得許負懷裏的阿黃有些不知所措的掙紮了兩下。

“四妹，爲什麽二哥每次都隻能對你說些一路平安的客套話，而每次都不能真的幫到你。這種感覺讓我這做哥哥，常常覺得很無助，覺得自己真的很無能！”許欽說着眼圈泛着紅，雙手也抱的更緊了些。“上次你才十歲出頭，二哥就隻能眼睜睜看着扶蘇公子将重病的你帶走···明明知道你是去送死，但哥哥卻還是無法阻止，什麽都做不了···隻能道一句平安··隻能在家裏不停的祈禱·”

“二哥，你已經很強了，你看現在的許府，大小事務幾乎都是你在打理。有句老話來講：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老子也曾說過：治大國如烹小鮮，治國治家其實都是一樣的辛苦。能将這麽大個家宅治理的平平安安，欣欣向榮已經實屬不易。”許負微笑着一邊撫摸着阿黃繼續說道，“我們兄妹幾個，哪個不是爲了保護好這個家在努力，但是總要有人衛國，關鍵的時候，一個家裏總要有個人站出來，頂上去。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隻是不巧，在我們許家，上天選中的是我四妹而已。既然天命不可違，那還請二哥，将我的後顧之憂照顧好，作妹妹的唯有的心願，也不過是父母兄長平安康泰而已。”

“嗯。”許欽沒有立刻擡頭，收拾了下情緒，才松開手站起身說道，“讓妹妹見笑了，枉你二哥讀了那麽多的聖賢書······”

“二哥，送我回屋吧，切莫驚擾了父親母親，不然他倆又得徹夜難眠了。”許負善解人意的說道。

許欽點了點頭，提起身邊的燈籠，緩緩前行，爲後面的妹妹回屋照亮前路。

而趙氏雖然十分困乏，但躺在榻上，輾轉難眠，再聽着旁邊酒醉昏睡的許望不停地打着呼噜，呼噜聲大的就像打鐵時抽動的風箱聲，氣的趙氏忍不住重重地踹了他一腳。可是許望仍然一動不動，繼續打着呼噜，趙氏眼睛就紅了。心想：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果然隻有自己心疼。想到着又給了睡的死死的許望重重一腳。

第二天一早，許欽早已給妹妹安排好了一輛單獨的新馬車，雖然是新馬車，但外表卻不顯張揚，看着和一般大戶人家平時代步的馬車一樣。可是内裏卻放着柔軟的錦墊和錦被，除了生活上所需用度一應俱全，二哥還細心的準備了她喜歡讀的的基本典籍，仔細的分類包好碼放在錦墊旁。最絕的是二哥竟然還給她準備了一張小幾上面放着一個手掌大的銅香爐，裏面點着的是二哥一直舍不得用的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