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不怕念起
許負本來滿眼希翼的望着張良,可是張良的一句不知道,瞬間又将她那一點點希望的火苗澆滅。許負眼眸轉暗,再次放下窗簾坐了回去,心裏隐隐有着那騎牛小方士模糊的身影閃過。隻聽張良輕歎一聲,離開了車廂。坐在車裏的許負,也暗自歎了口氣後,收拾起散落在四周的書卷。也算是順便整理收拾下自己的心情,在最後一卷書發出一聲竹篾撞擊的空響之後,那一聲輕靈的空響,仿若來自亘古悠長的道音,讓她靈魂一震,腦子裏忽然一道靈光閃過,突然嘴角有些邪邪的上翹想到:原來隻是似夢非夢中見過那個模糊的影子,一直覺得就是個夢魇,今天既然子房師兄都親口提到了,那個騎牛的就絕非隻存在自己的夢境之中。不管你是誰?來自何方?你這個騎牛的小方士,我就算挖地三尺,也要将你找出來。好叫你别再來擾人清夢,亂我心性。
想到這許負,心情莫名的好了起來,但是内心深處卻還有一絲絲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害怕。即想找出這個亂闖夢境的騎牛的,又有點怕真的見面。隻是這個時候的許負還沒有感覺到那高興之餘,自己潛意識中的一絲害怕。
心情大好,肚子就餓。許負站起來撩開門簾,彎腰跨出車廂,站在車橋上大喊道:“張良我渴了,還餓了,還不快快去給我找吃食去.....”
張良看着站在車上,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自己大喊的許負,暗暗叫苦道:“聖人誠不欺我,孔夫子說得真對,真是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前一秒還連水都不想喝。此刻就鬧着肚子餓······真是女人心海底針啊······”
“師兄,我可聽見了,你上次在颍川山洞裏不也說過嗎,我是個女人,而且還同時是個小人。怎麽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們決勝千裏之外的子房師兄都還沒參透其中奧義?”
坐在茶棚裏喝茶的項伯聽到這,噗呲将茶水噴了一地,哈哈大笑起來,笑完後用衣袖擦了擦嘴,幸災樂禍的對着張良說道:“子房兄,我說什麽來着,你師父收這個小徒弟,估摸着就是派她來收拾你的!哈哈······”
坐在項伯對面的盧绾,看着嘴裏噴出水的項伯,一臉嫌棄,将自己的茶杯,一把搶在了自己手中用衣袖護着。這盧绾啊,雖然和項伯都是侯爺,可是比起一般的侯父,盧绾所穿戴的都更加雍榮華貴,就腰間所佩的那塊羊脂玉,還是個雕刻着蟠蟒的玉佩,這不是他僭越,而是因爲漢王劉邦賜給他的。盧绾也不知道爲什麽,那晚漢王将他拉到宮中書房裏喝了一夜的酒,說了很多小時候在沛縣他倆幹的那些偷雞摸狗,讓衆人雞飛狗跳的事情,這一醉方休。結果整了這麽一夜。第二天清早和漢王一起用早膳的時候,漢王才告訴他,讓自己去溫縣秘密帶個女人回宮。本以爲是漢王自己那會,兵荒馬亂留下的風流債,這來了才知道居然是個小姑娘,居然這小姑娘還是個謀士。謀不謀士之類的,他盧绾不相信,就算是謀士,在他盧绾眼中,不過也是耍嘴皮子的沽名釣譽之輩。盧绾護着茶看着站在車上的許負,這大老遠的讓老夫風塵仆仆而來,漢王此舉,未免也太大題小做了吧。想到這裏,盧绾口中不爽的哼了一聲後,将一杯茶當酒一樣一口幹了。
項伯看着盧绾一大老爺們兒護着茶的樣子,生怕自己的唾沫星子沾到他杯子裏,一把年紀了那娘裏娘氣的樣子。也不待見的将身子轉向一側喚着店家:“加壺茶水來!”
店家正在鍋裏按照張良的要求,烙着摻了星星點點肉末子的餅子,這算是今天茶棚接的貴客了。那點點肉自己都舍不得吃,一直腌在那,隻有換成了錢,才能給孩子置辦雙過年用的新鞋。店家心裏美滋滋地在鍋邊忙活着,見客官要水,就朝不遠處的田坎邊喊道:“狗兒,快來給客人把茶水續上!”
不一會的時間,從草叢裏忽然鑽出了衣衫褴褛的小男孩兒,小手凍得通紅,像五根飽滿的小紅蘿蔔,一雙小腳,拖着一雙大人的破舊布鞋,人就比那爐子高那麽一丁點兒。那叫狗兒的孩子倒是熟練的扯了一把枯草,迅速地纏繞在四根小紅蘿蔔上。然後伸手抓住滾燙的壺梁墊着腳将燒水的陶壺給提了下來。晃晃蕩蕩地往項伯這桌走來,那陶壺裏的水好似還在生氣,頂着壺蓋發出撲騰撲騰的聲音。盧绾見了此景,正所謂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他當年在沛縣也是鄉野的娃子,什麽苦沒吃過,正欲起身去幫忙,卻被項伯截了先。
“來來來,還是叔來吧!别把腳丫子也給燙紅喽!”項伯走過去接過沸騰的水壺一邊說笑着。
店家看着客人沒有催,還能幫幫忙,于是沖着孩子一笑繼續賣力的做着餅子。
孩子順手将手指上的草撸下來,擦了擦快吊到嘴邊的鼻涕,然後沖着項伯和盧绾一個憨憨的傻笑。
這時隻聽見有個叫賣聲傳來,那狗兒一聽像是老朋友來了一樣,笑的更憨了。
連帶許負一行人的眼睛都被這叫賣聲勾了去。
話說這一桌子上就有兩個萬戶侯,什麽叫賣能勾得住他倆?什麽稀奇沒見過?
隻聽來者叫賣道:“賣雷咯,賣掌心雷咯!”
那狗兒聽着就拍着雙手,那雙老舊布鞋也翻騰得啪嗒啪嗒歡快的跟着響着,朝叫賣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