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知己難留

張良微微苦笑，問道：“那陛下怎麽說？”

“陛下說，就在渭水南建都，名長安！你張子房果然是，算無遺策。想法和陛下不謀而合。佩服，佩服！”許負看着苦笑的張良，雙手抱拳聚到耳側，贊歎道。

“這雞腿都給你吃了，還不知足，還要換着法的來譏諷你師兄，在門規裏以下犯上，也是要挨闆子的！”張良一遇見許負，就很難正經說話，也順着許負的話反擠逗回去。

“得得得，誰叫你是師兄呢。不就是比我早入門幾年而已嗎，一把年紀的大叔？”許負喃喃自語道。

“嗯？”張良挑眉道。

“呃，我說今天天氣不錯。”許負指着晴朗的夜空。天空清澈的能清晰的看見銀河。

這時候的審食其已經走水路，踏上了前往溫城許府的路上。

果然第二天，早朝之後，張良便被陛下留了堂。等所有大人退下朝堂後，陛下走下玉階道：“子房啊，随朕去禦書房坐坐，陪朕說說話。”

張良拱手不語，默默的跟在了陛下身後，由内侍官開道，宮女斷後。陛下起駕回了臨時的禦書房。

等到了禦書房，四下還因爲倉促的變遷，而導緻很多地方顯得有些雜亂。很多矮幾上都堆滿了奏章，還沒來得及分類。

“子房啊，這裏亂了些，咱們就不坐了。就這麽聊聊。”漢帝随意的對張良說道，這不見外的随意，讓君臣的氣氛一下柔軟了下來。

張良微笑着拱手道：“不礙事，微臣無妨。”

“子房啊！你那些陳年舊疾好些了嗎？”漢帝說着朝禦案走去。

“這咳嗽的舊疾，恐難根治，隻是有幾幅常備藥方，勉強可以控制。陛下勿用擔心。”張良見陛下随意的舉止，也不再一答一行禮，顯得那樣生份。

“那，朕現在可以爲你賜封爵位了嗎？”漢帝話語溫柔卻任然自帶威嚴，其中還有一絲絲哀傷。

剛剛放松下來的張良，全身一緊，立刻拱手埋首道：“微臣，一切悉聽陛下安排！”

漢帝擡起那雙已經爬上皺紋的濃眉大眼，看了張良一眼後。一手拉着衣袖，另一隻手親自研起墨來。之所以沒有叫宮女或内侍官進來伺候，是因爲漢帝知道今天的談話，是他和當年自鴻門宴之中救下自己的張子房私下的談話，這一刻他們不是君臣，是曾經的戰友，是故人，更是恩人！

“韓信爲王，蕭何爲相，隻有張良你作爲開國功臣，至今還是一介布衣，這不讓天下人恥笑我大漢嗎？”漢帝娓娓道來，放下墨塊執起筆來在錦帛上寫了起來。

張良聽了立刻雙手開合，行大禮道：“是臣之過，隻照顧自己的體況，卻沒考慮到陛下的處境，臣罪該萬死！”

“起來，起來，子房。這大禮大跪的，剛才朝堂上你還沒做夠？我兩隻見無須如此，再說這裏也沒有外人在。”漢帝大筆一揮寫下來了一個大字，擡筆後對張良招手道，“子房，來來來，快來看朕的字進步沒有？！”

張良起身來到禦前，看着那上等正黃色錦帛上赫然寫着一個“留”字。張良雙眼的光閃動着，擡頭盯着漢帝，仿佛看見了當時他初見的那個漢王劉邦。

漢帝也雙眼誠意滿滿的望向張良，他真心的希望張良留下來。

張良能感受到劉邦的真意，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留，他久久的盯着那個還未幹透的“留”字許久。

漢帝也在耐心的等待着他的答案。

張良最後薄唇微顫開口道：“陛下~~微臣見此留字，便想起當年在留縣和陛下一見如故，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計，幸而時中。實乃臣之幸運。”

漢帝聽了喜形于色将手上的毛筆擱在筆山上道：“朕早想好了，運籌帷幄中，決勝千裏外，子房功也；吾一統天下，内政依蕭何，軍事靠韓信，計策出子房呀；子房，朕許你自擇齊三萬戶！你看何如？”

張良聽後感激的道：“良未嘗有戰功，如此得封萬戶侯，恐朝堂衆臣非議；再加上我體弱，三萬戶太大，臣精力不足；陛下今天已經禦筆書了一個“留”字，我和陛下也相逢于留縣，吾與留甚有緣，不如就将原來留縣作爲自己的封地，良已經足矣。”

漢帝收了笑，想了想後。輕歎一聲後隻得點頭道：“好！就以你說的，朕便封你張良爲留候，封地留地，食邑三千戶····可是··…哎....真是委屈子房你了······”

“陛下···微臣體弱多病，承蒙陛下不棄，得封列侯，良感激不盡。”張良鞠躬謝過漢帝。

漢帝也最終妥協了，至少張良接受了自己給他的賞賜和冊封，這至少說明，張良是一心向漢的，若是大漢真的遇見什麽危機，他也一定會出面力攬狂瀾，既然現在的他無心于朝政，身體也多病，那不如先就這樣吧。

“子房，朕還有一事相商。”漢帝見封侯一事終于敲定，便話鋒一轉問起了别的事情。

“陛下請講，臣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張良恭敬的回道。

“朕并不想住在這鹹陽城内，定都一事，茲事體大，不知子房心中在這關中，還有沒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建都？”漢帝這些關乎王朝命運的大事還是想多方求證，才能安心，特别是想問問跟着自己一路走過，計安天下的張良。

“自夏始，治以質樸爲道，故細民百姓粗野少禮，所以殷用恭敬而威儀來代之；恭敬而威嚴，使細民百姓奉侍鬼神威儀繁多；所以周以尊卑等級來替之；尊卑等級使細民百姓，不能以誠相見；最終能克“不能以誠相見”的唯有質樸。周而複始，暴秦尊卑等級之弊暴露後仍然用酷法治之，才最終禮崩樂壞，使帝國轟然倒塌，二世而良。我大漢經連年争戰，細民百姓早已疲憊不堪，需要長久的安定來休養生息，養精蓄銳，積富于民。縱觀整個關中，地勢平坦，土地肥沃，八水周流繞四山，帝王從此興此處，唯有未來天下話長安！”張良侃侃而談，字字珠玑，如敲珠玉。

漢帝聽後熱淚盈眶雙手捧天道：“知我者良也！知我者良也！知我者良也！”聲音中除了激動感慨其中還有一絲遺憾，因爲他知道張良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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