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暮霭沉沉
許忻抱着試一試的心态，走到城東偏北的城廓和城郊交界的地方。那是原來鹹陽還沒有大興土木擴建之前，城外的周朝遺留下來古墓群。因爲連年戰亂，人吃人的事都有，更何況是那藏有陪葬品的的古墓，更是難逃毒手。
許忻走過一團團紮人的矮灌木，很多古墓的封土不知什麽時候早被掀開，留着空空墓穴，連棺材闆都被盜走了。很多裸露的墓道磚牆，殘垣斷壁，孤單的伫立在原野上，隻有一隻竄過的四腳蛇，趴在山頭隻露出一角的墓碑上，上面的字迹早已被時光的風雨侵蝕的模糊不清。
若不是自己妹妹的堅持，他怎麽會來這個鬼地方。就在許忻看着眼前這滿目瘡痍、布滿坑洞的古墓群，一陣疾風吹過，發出一聲嘯叫，讓人背脊發麻。許忻在戰場早就見慣了屍橫遍野，他那微微發紅的眉宇間比離家之前多了凜冽殺氣。許忻一個人走在被嗚咽着的風橫掃着的墓園裏，再往深處走了近百步之後，就快要到頭了，神色怅然的他準備轉身回頭。
忽然聽見，有嘤嘤的凄厲的哭喊聲。
許忻立刻警覺起來，半曲着膝蓋四下環顧，确實一覽無餘的古墓群，一個人影也沒有。
許忻見近身之處四下無人還算安全，于是半蹲下來，将耳朵貼近地面。這一聽不要緊，那地上竟然能聽見人說話的聲音。不一會兒那，凄厲的哭聲再起。那聲音不是在地下，也不在地上。許忻站起來貓着身子，跟着那聲音小心快步的尋去。
一直走到古墓陵園的邊界，竟然出現了一條深深的土溝。一個衣衫褴褛的老乞丐，身下正欺壓着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姑娘。小姑娘凄厲地哭喊着，可是在這隻有死人的地方，隻有無盡的沉默。那老頭扣了扣發紅的酒糟鼻，滿口黃牙的質問道：“那瞎子就是個廢物，你還不如跟着我，從了爺爺我，給你買好吃的吖！”
那丫頭性子也烈，沖着那老頭臉上，就是一口唾沫。
那老頭被小姑娘的唾沫啐了一臉，大怒之極，輪起手就是左右一耳光，打的小姑娘差點昏死過去。然後就開始撕扯孩子的衣領
許忻剛才一見那百家衣，就知道那丫頭是小鈴铛，照着那個老叫花快速地沖了過去：“XXX，她還是個孩子啊！”許忻疾風一樣奔襲過去，淩空一腳就将那肮髒渾身散發着惡臭的老乞丐踹飛，老乞丐身體在空中翻滾了一圈，重重地撞在土溝一旁的墓碑上，塵土四下飛揚。
小鈴铛一把用手抓住自己被扯開的衣襟，蜷縮着身子，渾身哆哆嗦嗦靠在黃土壁上，若是其他小姑娘，此時早都吓得腿軟的站不起來。可是她強壓制着身體本能的顫抖，扶着牆站了起來。還沒等到許忻走近，詢問她怎麽樣了，又是拔腿就跑。許忻随她而動，這次他說什麽也不能再放過她了。
她順着那個長長如河床一樣的土坑奔跑，跑到一處轉過彎就不見了。還好這裏視野開闊，許忻三步并一步，追了過去，原來那裏有個缺口，缺口盡頭居然是個甬道。許忻彎着腰跟着跑進了甬道之中，裏面昏暗無光，應該是個墓室的外室。空氣也越來越稀薄還伴随着一股讓人渾身發毛的臭味，那種臭味許忻聞過，那是同類死亡後腐爛的味道。隻是這個味道因爲太久遠，夾雜着潮氣變得減弱了很多。但是人聞了始終會不舒服。
再轉過一個低矮的石門，一個用棺材闆做成立着的簡易木門便出現在眼前。
許忻停了下來，深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用手緩緩的推開了那扇描繪着死者升天團的椁蓋。隻見衣衫被撕爛的小鈴铛，正跪在盡頭的一張用枯草鋪陳的床前。屈汀正蜷縮在上面，額頭的冷汗打濕了遮掩布的邊沿，顯得顔色更深，那布條更髒。許忻弓着腰，走進低矮的墓室。他此刻是真的明白，什麽是真正的心疼如焚，那邊鈍刀終于抽了出來，現在再插進去的是另一把被燒的發紅的鈍刀。
許忻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場景，想的最多的是屈汀生兒育女，在世界上某個地方，過着男耕女織的平凡快樂的生活。也可能是有一天，他一頭白發回了許縣，那許忻就回許縣等他。但是他怎麽可能想得到，再見卻是在暗無天日的墓室之中？
“爲什麽？爲什麽···爲什麽··”許忻聲淚俱下地大喊着，跪在地上，用手重重的捶着墓室的地磚，呼喊聲，捶擊聲在狹小密閉的墓室中交織回蕩，格外震耳。
“爲什麽？你不回來找？爲什麽···”許忻重複着。
蜷縮在枯草上的屈汀，聽見許忻的質問後，身體開始顫抖。他無法回答，他也不敢回答，怕一開口，便回哭出聲來。隻有淚水滂沱，從那看不見的眼睛中不停地湧出。
“走！帶你走！”許忻見屈汀沉默，于是上前拉他起來。
屈汀卻倔強的背過身去。
“你不跟我走是吧？你要是死在這，那小鈴铛怎麽辦？你可知道，她剛才一個人在外面，差點被那···”許忻還沒說完，小鈴铛咬着嘴唇，淚流滿面，搖了搖頭，用手指在嘴唇上做了個噓的動作。
許忻見此情形，隻得生生地止住了聲。
“小鈴铛？···小鈴铛她怎麽了？”屈汀臉色蒼白，卻立刻轉過身來詢問道。
“沒···沒，我就是去找人借錢，想給你看病···”小鈴铛忍着淚，故作輕松的說道。
“怎麽會有人借你錢，你可千萬别去，萬一被人給騙了去。屈叔叔沒事··沒事，我隻要·躺躺就好了。”屈汀說着還想坐起來，可是全身怎麽都使不上力。
許忻看了氣的胸中起伏，覺得對于這種不服從命令的人，直接背走就是了，還有什麽道理可将？！
許忻不問三七二十一，将屈汀拉起來單手過肩一把就拉到了自己寬闊的後背上。對着小鈴铛說道：“要想給你叔看病，今天你們倆都得從了我了，跟着我一塊兒回去。一個都不能少！”
說完許欽就彎着腰，背着屈汀小心翼翼的往外走。小鈴铛在後面護着屈汀。
推薦都市大神老施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