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兔走烏飛
那老人,繼續收拾起自己的東西,将所有面具都用麻繩穿好之後,娴熟的甩上肩膀,扛在已經佝偻,瘦骨嶙峋的背上。
回頭嘟見方才郎才女貌登對的兩位年輕人已經走遠,露出缺牙,狡黠一笑後向相反的方向蹒跚走去,邊走邊随口唱道:“喲喔···走街串巷市東門,人海熙熙見神仙呦,不知瓊台誰爲鏡,舍得仙女兒下凡間,卻道虬髯山魈笑,山神大人要娶妻,喲···”
歌謠抑揚頓挫飄蕩在夜色的渭陽長街上,消失在繁星點點的銀河之上。
呂複和許負并肩往酒肆方向走去,夜越來越深四下也越來越靜,隻聽得見偶爾店鋪内傳來的人語聲和野貓懶散的叫聲。
呂複突然停下了腳步,一隻手提着面具,另一隻手從懷中取出了一個錦袋,鼓起勇氣漲紅了俊俏的玉面對許負說道:“負兒,我這兒有個禮物送你!”
許負見這呂家的玉面公子這般紅着臉送出了手中的禮物,她覺得他真的很可愛,心中也升起無限感激,許負一直覺得自從很早的某一個時刻,好似自己将内心一點點關閉起來了。呂複是目前爲止肯第一個上前敲門的人。于是她決定打開門試試。
許負雙手小心翼翼的接過金色的錦袋,從裏面取出了一隻鎏金玉兔,古樸的白色脂玉透潤着淡淡綠光,玉兔的眼睛、睫毛和誇張的往後飛出的眼線和耳朵芯爪子都鎏着一層黃金,臉頰處和後腿圓潤的處還陰刻着一大一小總共兩面四個旋渦,也鎏着金。看起來霹靂又可愛。
許負看着這隻可愛的兔子,露出了少女般的甜笑道:“真可愛!”
“你···你喜歡就好!”呂複還是頭一次看見許負這樣沖着自己笑,杏眼彎彎酒窩淺淺,這才是許姑娘該有的樣子嘛,什麽女爵許候太過剛強不好,還是這樣最是可人,“真可愛!”
“是啊,這麽神氣又憨态可掬的兔子我也是第一次見。”許負以爲呂複說的是這兔子可愛。
“你那隻是玉兔,我這個是金烏!”呂複說這掏出了自己的那塊鎏金玉石。是一塊黑玉打磨成的玉環,上面陽刻着四隻三足金烏鳥收尾相銜,環繞着玉環飛翔。金烏凸起簡單幾筆刀刻栩栩如生再做鎏金。沉穩霸氣盡然有着皇家氣度。
“這貴重的鎏金玉石,你是從何得來?”許負忽然有些後悔收下這禮物,因爲比想象中貴重太多。
呂複看出了許負的猶豫于是安慰道:“這是小時候,姑奶奶賞賜給我的,據說是前朝皇宮裏太史令中有一副關于天地日月的沙盤,這一對鎏金玉兔和金烏就是沙盤上的月亮和太陽。從小我就很喜歡這對玉石,一直放于枕邊,今天這枚玉兔就送給你了!”
許負看着呂複說完後耳根發紅,眼神瞥向一邊的樣子真的很是可愛,于是故意道:“故人觀天,認爲玉衡星散而爲兔,後又将兔與蟾蜍指爲月亮,才有了今天的兔起烏沉之說,既代表了日月的交替又作感歎時間的流逝。這日月交替,是要永不相見啊,公子确定要送我這麽貴重的物件?”
“我···不是···我沒有多想···”呂複一下慌了,沒想到這裏面還有這麽深的學問,說話都結結巴巴不知道如何解釋,突然他将右手握拳拍在了挂着面具的左手手掌之上堅定又大聲道:“對了有個詞語叫,日月同輝!對,日月同輝,總會見面的。”
許負覺得自己的心慢慢的暖化了,她覺得自己好像很喜歡逗這個比自己小幾個月的呂複,看着他敦厚,有時候又迂的讓人覺得有些傻的樣子很陽光很可愛。
自認爲臉皮很厚的許負,這時候也臉頰微紅的點了點頭,将手中的玉兔小心呵護着裝進了金色錦袋中,捂在了手心。這必定是呂複從小就很寶貝的東西啊!:“那我就不客氣,手下了!”
呂複高興的手足無措,最後隻能上前輕輕的抱了許負一下,許負沒想到這小子會突如其來這麽一下,楞在了距離酒肆不遠處的街口。
然後玉面已經滾燙的呂複将手上的面具重新戴在了臉上,用來擋住自己此時此刻的羞赧和緊張道:“我···我先回了···再見···”
然後向前慌亂的跑去,跑出一段才發現走錯了方向,然後又跑回來尬笑道:“走錯了,是這邊···再一次再見···呵呵”
許負被他逗得用那拿着錦袋的雙手捂住桃紅小嘴,忍不住笑出了聲來。上面有呂複衣服上的熏香,很好聞很溫馨。
看着呂複遠去,邊走邊跳高興的消失在渭陽大街的夜色中,許負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金色錦袋,嘴角微微翹起面帶桃花。
許負轉身往酒肆走去,剛一跨進酒肆的大門,隻見許忻“嗖”的站了起來向許負走來,緊張的問道:“怎麽樣,那小子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屈汀坐在條凳上也跟着說道:“是啊,你哥自打你出門就坐在這等着你回來了。”
小鈴铛也跟着跑過來問道:“許姐姐,那呂公子給你買好吃的了嗎,這是他送你的禮物嗎?”
“好了好了,小鈴铛不早了快去睡覺了。”屈汀怕小鈴铛童言無忌,帶回問出啥不該問的來讓許負難堪。
許負沖着小鈴铛溫柔的微笑道:“買了,好吃的好玩兒的都買了。喏,這個娃娃臉面具給你可好?!”
許負說這将頭上的面具取了下來,遞給了小鈴铛,小鈴铛拿着面具雀躍的跑進内院去了。
“诶?!這是什麽?”許忻看着妹妹許負在取下面具的時候一朵花跟着落下了發間。
許忻蹲下來将地上的花朵撿了起來放在手心仔細看了看道:“玉蘭花?”然後看向了許負。
許負微微搖頭,将那朵白中帶粉的玉蘭花拿起來,仔細看了看。她不記得呂複給她買過花啊?這鹹陽城裏也沒有玉蘭花呀?
就在剛才幽深黑暗的巷子裏,在裴钺站在許負身後的時候,就已經将懷中藏着的一枚玉蘭花,輕輕插在了許負面具和發髻之間的發根裏。這是裴钺家鄉的習俗,也是作爲商洛山山主的送出的定情信物。
許負有些乏了,将那朵散發着暗香的白玉蘭,也順手放進了裝着鎏金玉兔的金色錦袋内,拉好了錦繩,往自己的閨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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