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落花返枝

和光真人走到院中環顧四周，眼神微瀾，目光一寸寸掃過，長滿雜草的石碓，還有已經被野草掩蓋住的井口···往昔很多久遠的記憶，都在識海中一一浮現。和光真人以爲這些記憶，當他成爲真人的那一刻，便都全忘記了。可是眼下他才明白想不起來并不代表忘記。

同時，在和光真人目光所觸及過的地方，隻聽見窸窸窣窣之聲和草木的顫抖搖動。原來這些蛇蟲鼠蟻像感受到了什麽，全全主動退避三舍，逃之夭夭。

和光真人往前想踏入了那間破屋子，房梁屋頂早就腐朽的房子，全靠一顆牆邊生長的茂盛藤蔓，蓋過了整個屋頂，才勉強算是扶住了這間早就該坍塌的土坯茅屋。這房子又像是個風燭殘年垂垂老矣的婦人，靠着藤蔓苦苦支撐着，眺望着院門的方向像是在等待歸人。

正直春季，那藤蔓上長滿了白色的小花苞，隻有零星幾朵争先開放。

和光真人踏上長滿青苔的石階，卻又遲疑了一下，退了下來帶着青丸繞這土牆來到了屋子的背後。隻見一樣荒蕪的後院中，種着一顆牡丹，看那木化的枝丫和冠幅的大小少說也得百年往上了。很可惜，那顆百年牡丹已經枯萎了，上面挂滿了昨年冬天凋零的藤蔓，随風擺動。

和光真人，微瀾的眼神風雲變幻。他上前想伸手去觸碰那顆牡丹，卻又收回了手來。

青丸覺得今天的祖師爺怎麽感覺和在天門山中的時候不一樣，哪裏不一樣又說不上來。

“祖師爺，難道裴钺小師叔在這裏嗎？”青丸心裏還是着急的惦記着裴钺的生死，同時心裏暗戳戳的嘟囔道，祖師爺是怎麽了，這小師叔生死未蔔，他老人家怎麽還有閑情逸緻逛這破舊的農家院子。

“知道你想問本尊爲什麽會來這。其實···就連我這老頭子也不知道爲什麽就到了這兒。”和光真人竟然自嘲的冷笑道。

這樣···有些···患得患失的祖師爺讓青丸有些害怕了。這時什麽情況啊···祖師爺爺不會是生病了吧。不對，不對，真人怎麽會生病呢。那真人唯一會出問題的，就隻有···境界的升降。

難道祖師爺跌境了？不不不，更不會！

青丸覺得而今天自己也很奇怪，怎麽胡思亂想起來。忽然他覺得裴钺小師叔真的有毒，誰沾着他就會變的奇怪起來。

和光真人，沒有理會身邊腹诽的執燈小童子。而是口中念念有詞，手中掐訣三山，然後将拂塵對着那可枯萎的牡丹樹一揮。一團光霧從地上升騰而起，那些感受和映照到這道光霧的草木，像被喚醒一般擡起頭開始努力的向天而生，就連破爛屋頂那顆老藤上的白色小花沐浴到光霧之後，全部同一時間齊齊怒放，一串串點綴其間像是給那老屋帶上了新冠，煞是好看。

周圍的樹木也跟着抽出了更多的綠芽，那牡丹上的枯藤也感應到了光霧中生的力量，開始爆出芽點肆意生出觸須生長起來。

滿院子的生機盎然春光無限，可是唯有那株白牡丹，死氣沉沉，無動于衷。

青丸見了，覺得莫不是這棵樹已經徹底死了。

不對啊，後院裏那個用來砍柴用的木樁，根部都奮力冒出了一顆嫩芽來。

隻見平時都萬事淡定的和光真人，難掩急色，再起一訣，對着那株百年牡丹敕令一聲。隻見那些不知道多少年前落在地上化作春泥的牡丹花，從新組瓣簇花，那些一朵朵雪白的牡丹花團如勝雪一般從地面飛回了枝頭上，一刹那壓滿了枝頭，芳華正茂，明豔動人。

青丸雖然知道真人一直都有萬物生長的功法，也聽說過“落花返枝”傳說，但是傳說中是落下的花從長上枝頭。而現在真正親眼看見這化腐朽爲神奇的落花返枝，瞬間就覺得自己那些個點豆成兵，吐粟爲蜂都是小兒科。

剛才還荒蕪雜亂的後院，頓時變得新綠朦胧還零星飄散着白色的花瓣，讓人覺得身處夢境般如夢如幻。

額頭蒙上一層細汗的和光真人，這才欣慰的看着滿院的春色。爲什麽人們都喜歡春色，因爲春色就是‘生’的顔色，生代表着新，代表着新的開始。就算是那紅樓之中的旖旎春色，那也是一個個年輕充滿生機的肉體所築成，故稱春色。

但是青丸還是不能理解，爲什麽真人願意花費自己珍貴的炁和真元來造出這滿院的春色，就爲了飽飽眼福？這也太奢侈太浪費了些。

和光真人，還沒來的急拂去額頭的細小汗珠。那百年白牡丹的繁華，随着光霧的散去，一朵朵瞬間便化作了霁粉，被風一吹便消散在了空中。

和光真人，怔住了，他瞪大眼睛久久的注視着那顆又變成枯枝的牡丹樹，怔怔出神。過了良久垂下了頭。

這把青丸吓的，想上前又不敢吱聲。

“看來你還是不願意原諒我。”和光真人本來蒼勁的聲音變得低沉。

是啊，這滿院的春色又能怎樣，和那枯萎的白牡丹又有何幹。别說再也看不見了，就算是還看得見，這沒有歸人的春色還有什麽意義，隻是年複一年提醒着時間的流逝而已。

合光真人，沉默了良久終于張口嘶啞的聲音道：“我···對不起你，我···喜歡你一直未曾變過。”

青丸聽到此番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得的閉過氣去。心想。這是誰什麽情況，祖師爺不會被什麽奪舍了吧？不不不，都真人了怎麽會被那些低階邪術擺布，那這是····青丸絞盡腦汁，可還是想不通。但是還有一個可能就是祖師爺當年成就真人之前，喜歡那白牡丹？

青丸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是還是驚訝的倒吸一口涼氣，雙手迅速捂住了嘴巴。心想，祖師爺在自己面前這般倒出了修行前生的秘密，回天門山後自己還怎麽自處，多尴尬呀！哪裏還可能常伴祖師爺身側執燈伺候呢。還不得把自己雪葬了才好。想到這兒青丸更加害怕一陣背脊發涼覺得自己可能是要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