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知其所然
回到自己偏僻寝宮之中的薄姬,看着幸喜萬分的恒兒。還是收斂了喜悅的神色,繼續躺回了病榻之上。因爲以她對呂後的了解,她的那些眼線必定也會跟着自己和兒子去代地,好随時監視着她母子的一舉一動。所以她不能掉以輕心。
劉恒也很是懂事,他說自己爲了感恩父皇和母後的恩澤,準備立刻就開始收拾行裝,近日内就帶着自己母親離開長安前去代地就藩。
這一天,劉恒就算是個被冷落的皇子,可始終他還是四皇子,劉邦的親兒子。整個儀仗隊和護送的軍隊浩浩蕩蕩行走在長城的朱雀大街之上,劉恒和薄姬也着皇家禮服,坐在高高的車辇之上,受全城百姓的簇擁與歡送。
瘦弱的薄姬今天打起精神,畫了一個端莊的妝容,蟬眉白面,櫻桃點绛唇。兒子劉恒一直握着薄姬的骨瘦如柴的手掌。
就在儀仗車隊行至要出城門之處,薄姬從人群之中一眼就看見一個人。她激動的櫻桃點唇,微微顫抖,雙目泛光,差點站了起來。
劉恒感覺到了母親情緒的變化,轉過頭來看見母親一直怔怔盯着人群之中的一個人,眼淚濕潤了眼睛,卻始終沒敢掉下來。
劉恒順着母親的眼神尋找過去,原來是他,不對這次是她。那個被母親稱爲恩人的嬌小甲兵。現在她立在人群之中一席青色長裾,盤這個普通漢婦的雲髻,可是她清麗的容顔卻在人群之中鶴立雞群仿佛泛着一層薄光,讓人一眼就能感覺到她于周遭環境的格格不入。而她身後還站着個高大英俊的白發男子。
薄姬當車辇行至許負跟前的時候,她努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激動,朝着她非常輕微的颔首。許負看見之後回以了一個微笑,也微微點頭。她是在給薄姬鼓勁,因爲她真的做到了,母子同行!
薄姬激動的原因,一來是她終于終于逃出了這座巨大的樊籠,她做到了以她微薄瘦弱的羽翼庇護着自己的孩子長大,并隐忍近十年終于将自己的孩子帶出了這個即将血雨腥風的旋渦。她做到了十年如一日的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其中兇險和艱辛,隻有她薄姬她自己才知道這些年她是怎麽熬過來的。二來,她沒有想到許負竟然一直守候在長安,一直都關注着他們母子兩,她恨不得現在就跳下高高的車辇,抱着許負疼疼快快的嚎嚎大哭一場。
可是她不能,她隻能對着許負微微颔首便蜻蜓點水般将視線移開。而在一旁的小小劉恒卻更在意那個清氣萦繞的白發男子。見那男子朝着自己勾起嘴角一笑,劉恒也不知道怎麽,也跟笑了。
這時母親重重的握了一下劉恒的手掌,他便立刻收斂了笑容轉過頭去繼續威嚴的作爲代王凝視着前方。
他們母子兩看着那越來越近的長安城,巨大高聳的城門外放着一片白光,終于守的雲開見明月,他們兩母子總算熬到頭了。
許負看着薄姬帶着孩子消失在城門之中,一顆懸着的心總算可以放下來。
“接下來,還要做什麽?我的許侯大人?”裴钺操手于胸前問道。
“當然是跟着将她母子兩入代。”許負覺得呂雉不可能這麽輕易的就放過薄姬。多多少少還是會利用手中權力使些絆子。因爲對于呂雉而言,有的是人爲了讨好她來做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而呂雉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用白不用,樂見其成。
“這麽些年沒覺得你對一個人這麽上心過。”裴钺故意揶揄道。
“薄姬曾經救過我。”許負簡潔的答道。
“那次在魏媪手中救出你人,是我好吧!”裴钺覺得現在不用再藏着掖着,自己要将這些功勞都告訴許負,免得她總是拿失去部分記憶這件事來要挾自己。
“她隻要當時是起心動念,并付諸了行動,就便是真心救我。”許負跟着車隊最尾,徐徐往城外走去。
“她救了你,你就幫他兒子做皇帝?”裴钺覺得許負的想法還是那麽奇怪,但是又覺得這樣的許負才有趣,于是問道。
“對。”許負隻答了一個字。
裴钺語塞,緩了好久才繼續道:“就不來點更有說服力,更大義凜然接濟蒼生的說辭?”
“原來你想聽這個?!那也不是不可以,無論是誰做皇帝,他必須姓劉,人品不錯,還能體恤蒼生将這個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天下大輿繼續平穩的駕駛下去。而薄姬有做這個孩子母親的命相,又救過我命,雙管齊下當然該幫!其他人再好又與我許負何幹?!”許負雖然不喜歡講道理,但還是耐着性子講給了裴钺聽。
“看你的那樣子,好像有些不耐煩。”裴钺喜歡這樣去逗許負好玩兒。
“是不喜歡講道理,因爲要是每一個人都要問一個所以然,那這白駒過隙的一生豈不就全拿去講道理去了。還是那句百姓用而不知,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才是方便法門。”許負頓了頓,停下來回頭看着裴钺。
裴钺以爲是自己把許負惹生氣了,自覺舉起雙手道:“我可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
卻聽許負繼續說道:“但是若阿钺要我講,還是樂意的!”
裴钺聽後順着舉起的雙手落下将許負抱了起來,轉了一圈,這句話聽着刻闆了些,但是還是将裴钺的心暖化了。
許負漲紅了臉,看着大街上的人看着他倆摟摟抱抱。
裴钺才不管那麽多,抱着許負繼續向城門外走去。
他倆就這麽走肯定是不可能跟上車隊的。
裴钺問許負要不要租輛車。許負卻覺得騎馬更快。
因爲依照許負推算,這些人不可能在長安城附近有所動作。而最有可能出事的恰恰是剛剛平叛之後的無主之地,代地。所以他倆買了兩匹輕騎,照着代地邊界先一步敢去。
經過幾日的快馬加鞭,許負他們最先來到了代地的邊界入口之處,那裏也是車隊要到代國首府晉陽的必經之路。
許負和裴钺在此守候了一日之後的黃昏,果然代王的車隊緩緩行過隘口,進入了代地的邊界。眼看着太陽漸漸西沉。這山隘之中更是黑的更快。漸漸陰暗下來的森山老林之中,傳來了鸮鳥的叫聲。一陣鳥驚恐的飛出林子的聲音,引起了許負和裴钺的警覺。
許負見薄姬每次欲言又止的樣子,就知道她身邊肯定有呂雉的眼線。現在還不是她露臉的時候,要是呂雉知道許負居然還在暗中幫助薄姬母子,那肯定想方設法将薄姬和劉恒置之死地。
許負不想去惹這個以後會權柄在握的女人,更不想置薄姬母子于險境之中。于是她和裴钺用絹帛蒙面,悄悄靠近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