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車，齊宏宇看着三米前的庫房，看着周圍一圈圈正拿着工具滅殺毒蟲的民警及消防戰士，以及一地的蟲獸，雙眼微眯，臉色沉重。</p>
按理說這庫房的安全級别還是可以的，卷簾門外還有一層防盜栅欄門，窗戶内也裝了鋼筋防盜網。</p>
但光靠這些設備，硬要說的話，也隻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真想摸進去，一個鋼筋鉗就夠了。</p>
而此時此刻，防盜栅欄門就被剪破，卷簾門也被開了一個大洞，有毒蟲源源不斷地從中爬出。考慮到實驗室在數小時前就已被“入侵”，此時此刻也不知道有多少毒蟲脫離了實驗室，跑到了何方。</p>
唯一慶幸的是，這些毒蟲數量雖不少，但都是本地物種，倒也不必擔心物種入侵對附近生态環境帶來緻命破壞，加上附近住戶确實極少，都是些餐館農家樂之類的，此時也并未開門，算是将影響降到了最低。</p>
就好在凃欣欣的研究方向本來也就是針對山城本地的蟲獸、環境特點和氣候特征做法醫昆蟲學的方法調研與經驗總結，而大自然的自我調節能力也足夠強。</p>
此時，石羨玉也下了車，站在齊宏宇身邊，眉頭大皺：“竟是用這麽粗暴的方式入侵的實驗室麽？這不合理。”</p>
“怎麽？”</p>
“實驗室裝了聯網報警系統。”石羨玉皺眉道：“如果有人破壞門窗進去其中，報警系統立馬就會向轄區派出所報案。同時，欣欣還專門加裝了另一套技防系統，派出所收到報警的同時我們家主卧和客廳的警鈴會同時響起來。</p>
但很明顯，派出所沒收到任何報警，而我們家的警鈴也沒任何反應，說明兩套技防報警系統都被突破了，作案人具有相對高超的技術能力。</p>
在這種前提之下，他竟然選擇直接破門進去？太荒謬了，就像個技術高超的撬鎖賊，在用技術手段破壞了防盜門的一系列高端系統之後，隻能輕輕推開門即可成功入室，他卻偏偏忽然拿電鋸把門鋸開。”</p>
齊宏宇腦袋微偏，側目問：“不是，爲什麽技術人員不能選擇直接粗暴的手段？況且破壞技防系統和撬鎖不是一回事兒吧？你不能指望一個程序員還同時精通開鎖技巧。”</p>
石羨玉沒搭腔了。</p>
此時有派出所民警發現他倆，迅速跑過來，一邊跑一邊擺手：“危險，這裏危險！有大量毒蟲！無關人員不要靠近！”</p>
石羨玉默默擡手伸進口袋，然後表情一僵，微微偏頭小聲哔哔：“師兄，我警察證落家裏頭了，你嘞？”</p>
齊宏宇無語兩秒後，摸出證件，對已皺起眉的民警說：“我們是刑偵支隊的民警，這位是支隊二大隊代隊長石羨玉，我是法醫室主檢法醫師齊宏宇。”</p>
那民警愣半秒，立馬擡手敬禮：“石隊！齊主任！”</p>
齊宏宇趕緊還禮并說：“我不是主任。”</p>
民警笑笑，随後解釋道：“抱歉，看你們穿着便服，還以爲你們是圍觀群衆呢。”</p>
一面解釋，他一面自然而然的接過齊宏宇手裏證件看了眼，點頭。</p>
石羨玉便問：“現場情況怎麽樣了？”</p>
“恐怕不容樂觀。”民警表情又嚴肅起來，說道：“太多了，單單庫房附近這一片的毒蟲就不計其數，我們帶來的殺蟲劑根本不夠，還是消防那邊的兄弟急中生智，提出用二氧化碳滅火劑對着毒蟲噴灑讓它們窒息，效果挺好。</p>
但……剛收到市局指揮中心，淩晨三點許庫房就遭非法入侵，據此已有幾個小時，大量毒蟲肯定已經分散開了，想滅殺的難度不小，恐怕得聯絡其他單位，比如衛生局、農業局等協助指導大範圍滅殺有害毒蟲老鼠。”</p>
石羨玉雙眼微睜，眉心緊鎖，過了半晌才說：“這些事兒自有上級單位考慮，你們隻需要将現場及周圍的毒蟲滅殺就好。庫房裏什麽情況？”</p>
“不知道。”民警搖頭道：“還沒進去，打算先将外部毒蟲滅殺的差不多了再說。另外即使是滅火劑的存量也已經不多了，需要立刻請求物資資源。”</p>
“我會立刻申請。”石羨玉再次颔首，并接着問：“附近有什麽發現？”</p>
“沒有。”</p>
“好吧。”見着實問不出什麽，石羨玉隻好擺擺手讓他繼續回去幹活，抓緊将有害毒蟲滅殺幹淨。</p>
随後，他側目看向齊宏宇，猶豫道：“要把這裏的事兒告訴仇教麽？”</p>
“說一聲吧。”齊宏宇抿唇說：“這事兒挺大的。況且，你精力被牽制過後，齊平路那邊的案子也得勞煩仇教導多費點心思。”</p>
“現在說？他恐怕還睡着……”</p>
“這不重要。你要等七點多八點才給他電話，他可能反而會埋怨你。”</p>
“行。”聽齊宏宇這麽說，石羨玉便不再糾結，摸出警務通給仇教導打過去。</p>
那邊接通的很快，于是石羨玉立馬将情況向他彙報。</p>
三言兩語說完，石羨玉将警務通放回口袋，對齊宏宇點點頭：“搞定了，仇教說齊平路的案子交給他，他會統籌安排好警力，讓我專心忙這邊的事。”</p>
說完後，他忽然又有些擔憂：“不過，仇教導的這能力……”</p>
“怎麽？”</p>
“我怕他勝任不了這樁案子的需要。”石羨玉實話實說：“隻能拜托師兄你也多關注着了。”</p>
“這你就放一百個心吧。”齊宏宇笑道：“你要讓他破案那絕對懸，但隻是讓他領導指揮，他能幹的比你好得多。他這人别的本事沒有，記憶力也比較差，但絕對的知人善任，而且領導能力超絕。”</p>
“噢？”石羨玉有些納悶：“你當真的？這段時間我聽過不少這方面的聲音，還以爲隻是照顧他的情緒……”</p>
“不然你以爲他怎麽能當上領導的？靠裙帶關系麽？”</p>
石羨玉沉默兩秒，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内涵了。</p>
于是他立刻轉移話題問：“可這不合邏輯啊，領導能力強的人，情商應該不低，智商估計也不會差到哪裏去，怎麽理解能力和記憶力這麽差的？”</p>
“他啊。”齊宏宇擡手輕輕點兩下自己的額頭：“我記得我和你說過他腦子受過傷的吧？這麽跟你說，那次受傷，讓他榮獲個人一等功，但也差點丢了命。”</p>
“具體怎麽回事？”</p>
“勇鬥歹徒，帶着三個兄弟端掉了個十四人的涉惡團夥，犯罪分子統統被擒拿下了，但他中了一槍，射釘槍，釘子從他眉心穿進去，整個沒入腦子裏，昏迷了半個多月才醒。”</p>
石羨玉忍不住張大嘴：“竟這麽勇……怎麽從沒聽仇教導說過？”</p>
“他不是愛賣弄自己過往榮譽的人。”齊宏宇輕搖頭，接着說道：“總之不要小觑仇教導。”</p>
“曉得了。”石羨玉深吸口氣，輕輕颔首。</p>
半晌後，他又問：“師兄，不然這裏還是交給我吧，你去觀居村……”</p>
“不，我待在這兒。”齊宏宇搖頭說道：“那邊的調查工作主要依靠兄弟們的細緻排查，周靜紅這邊同樣如此，個人作用不大，我還是先留在這邊幫忙的好。</p>
更何況，如果我們剛剛沒猜錯，這個庫房也是幕後那幫家夥搞的鬼，與齊平路和周靜紅的案子有莫大關聯，那麽隻要這邊取得重要突破，那邊的案子也能偵破。”</p>
“也行。”石羨玉想了想，颔首，然後問道：“那……你知道這些毒蟲該怎麽滅殺麽？”</p>
“隻知道些常規方法，而且現場這邊兄弟夥基本都在用了。更關鍵的是，這幫毒蟲老鼠往往都會打洞，鑽到地底下去，到時候想要滅殺就更難了，我建議撲殺完這一波後，後續工作還是以誘殺爲主吧。”</p>
說完，齊宏宇歎口氣，一講到這些毒蟲他就腦瓜疼。</p>
不隻是他，石羨玉也腦瓜疼，疼到暴躁。</p>
“算了，我給欣欣打個電話吧。”石羨玉長歎口氣說道：“看樣子她已經查到‘入侵’時間了，否則指揮中心也不會給出淩晨三點這個節點。”</p>
齊宏宇點頭。</p>
于是石羨玉走開，幾分鍾後又去而複返，臉色更加難看：“斷電了。”</p>
“啥？”齊宏宇有些莫名其妙。</p>
“作案人把庫房的電都給斷了，包括聯網報警系統和安防監控的電。要不是欣欣的監控走的是另一條更隐秘的供電線路，此前連監控都看不了。”</p>
“這不對啊，”齊宏宇皺眉道：“你們用的聯網報警平台是幾代的？”</p>
“最新的。”石羨玉解釋道：“這也是我們想不通的地方——要是聯網報警系統斷電，其備用電源會立刻啓動，若是備用電源也被切斷的話，則其内置的小電池會第一時間工作并即刻發送警報，同時安防監控視頻會自動彈窗。”</p>
這下輪到齊宏宇懵了：“我們的聯網報警系統有這麽先進了？”</p>
“這是市局特地研究出來的，隻小範圍安裝使用，重點布控各大主要課題研究實驗室，包括欣欣這個。”石羨玉解釋一聲，然後說道：</p>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作案人竟然能繞過這一系列的技防措施把電斷了，然後大搖大擺的破門而入……這人不簡單呐！而且是有備而來。”</p>
齊宏宇擡手捏着下巴：“這麽說來的話，去你家的那個小賊就顯得有點智障。這是同一幫人麽？還是說……巧合？”</p>
“哪有那麽巧的事兒。”石羨玉哼一聲：“鬼曉得這幫憨兒到底在想些什麽，有什麽動機……管那麽多呢，反正隻要逮到人，老子弄死他們。”</p>
他這會兒果然很暴躁。</p>
齊宏宇側目瞥他一眼：“不是你說的想不通麽？”</p>
“所以想不通就不想了啊。”石羨玉理不直氣也壯。</p>
這話說的好有道理，齊宏宇竟無言以對。</p>
他隻好轉移話題，又問道：“除此之外有沒有别的發現？”</p>
“沒有。”石羨玉搖頭說道：“相比于去我們家的那個蟊賊，進實驗室的龜孫兒簡直是另一個極端，太TM謹慎了，大熱天的穿了件堪比宇航服的厚重防護服，進去後一個玻璃櫃一個玻璃櫃的全部敲壞，然後大搖大擺的直接離開。</p>
欣欣雖然截取了監控畫面，但靠着這個，根本無法判斷嫌疑人的身高身材等特征。甚至，我們TM連他是人是狗都曉不得。MMP，按理明明是同一夥人啊，怎麽作風截然相反？一個精成鬼，一個蠢成豬。”</p>
“好了好了。”齊宏宇莫得辦法，隻好安撫他道：“别想太多，至少我們還曉得另一個人的樣貌不是，相信很快就會逮着他，到時候好好審訊審訊不就啥都知道了。”</p>
“希望如此吧。”石羨玉嘟哝道，接着又說：“這下實驗進度得大受影響了，恐怕至少要耽誤上一個月，個别生長周期比較長的蟲子，影響時間還得更長些。麻買劈的，真的狠，一個玻璃櫃都沒留下，全都給破壞了。”</p>
“如果真是爲了添亂的話，自然是越亂越好了。”齊宏宇說道：“進實驗室的這人做法才正常，反倒是進我們……咳咳，進你們家的那瓜娃子瞧着不大正常。更何況，如果知道實驗室裏有毒蟲，選擇穿防護服才是正途。”</p>
石羨玉撇撇嘴，他這會兒沒什麽心情和齊宏宇讨論這些。</p>
此時，遠處又傳來此起彼伏的警笛聲，兩人不約而同的轉身遠眺，就見一隊消防車與幾輛警車疾馳而來。</p>
齊宏宇緩緩收回目光，嘴角微微揚起，點頭說道：“支援來了，這場亂局也該落幕了。”</p>
“哪有那麽容易。”石羨玉沒好氣的說道：“你還是法醫嘞，能不知道這些毒蟲極不好處理？就算支援來了，要我看沒有個幾小時也收不好尾。”</p>
“都說了别那麽暴躁嘛！”齊宏宇道：“我當然曉得，但至少我們能進實驗室好好瞧瞧了不是？雖然監控沒有任何發現，但實驗室不見得也莫得線索，說不定能找到些蛛絲馬迹呢？”</p>
石羨玉有些敷衍：“希望吧……要不這樣，師兄你幫我守着現場，我回去看看，和派出所的兄弟一塊，先把露臉的那賊給抓了。”</p>
“也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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