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十點半,刑偵支隊三樓會議室。</p>
仇教導打算休息前開一場案情研讨會。</p>
參與案件偵辦的刑警們,除了張哥和華姐依舊沉迷痕檢,窩在管金童租住的套間裏“不肯”回來外,全部都到場了。</p>
仇教導輕咳兩聲,說道:“兄弟夥,這會兒也不早了,大家抓緊點時間,早些開完,也能早點結束回去休息。小齊,按慣例還是從你先開始吧。”</p>
齊宏宇站起身:“屍檢和法醫現場勘察這一塊,我都和仇教導彙報過,仇教導也給大家聽了錄音,之後并沒有新的發現,就不重複了。</p>
關于案情,我目前也隻有一個建議——尋找我市近期大量購買幼鼠或成鼠的買家,或者做這方面生意的經營者,之後在此範圍内,重點篩出其中長發體毛濃密者、以及頭發尖尖染色,左腳受傷走路有些瘸的人。</p>
當然了,不僅僅是買家賣家,近期大量逮老鼠的,有償收購老鼠的,都要納入目标。</p>
還有,如果條件允許的話,盡量将各醫院、門診部、診所等醫療機構中,接種狂犬疫苗的人也過一遍,篩查條件依舊是頭發尖染黃色的男性青年。”</p>
立刻有民警舉手,然後起身說道:“宏宇,你說的這個範圍太大了,有點不切合實際啊。”</p>
“确實,”石羨玉接話說:“考慮到咱們山城面積太大,現目前暫時以本區爲主,如果沒有發現的話,再一步步擴大目标,師兄你看如何?”</p>
這時小豪舉手:“篩查賣家這方面可以交給我,範圍不是問題。醫療機構這塊,信息聯網的也可以交給我,如果他們願意配合的話。甚至逮老鼠收購老鼠這塊我也可以幫忙留意下網絡上是否有相關信息。</p>
不過網購買家這一塊,得取得相應平台的配合才行,他們不是自己人,這方面有點難辦。”</p>
齊宏宇琢磨片刻,點頭:“可以。那麽我建議,技術隊這邊能接手通過技術手段篩查的,暫時以全市爲範圍進行篩查。其他需要人力上門走訪調查的,先以本區爲範圍展開摸排。</p>
實在工作量大的,先以案發現場和管金童家的連線中點爲圓心,三公裏半徑範圍内進行篩查。石隊、仇教,你們覺得可以麽?”</p>
他最後将決定權交給領導。</p>
仇教導則看向石羨玉。</p>
石羨玉自然沒什麽意見,點頭通過。</p>
随後仇教導便說:“需要其他單位配合的,比如醫療上的聯網信息,我可以按規定走流程去申請,至于幾大網購平台,我也會彙報袁隊,通過袁隊向他們發送協查通知——但說實話,他們确實未必會松口。”</p>
齊宏宇坐下:“我說完了。”</p>
仇教導看向小豪,他立刻也站起身,說:“我這邊,關于管金童的信息尚未收集完全,但也有了不少收獲。</p>
首先性格方面,基本和你們走訪調查所整理得的判斷吻合——此人優缺點都很明顯,甚至某些方面有些矛盾。</p>
優點方面,此人才華橫溢,自信滿滿,相對樂觀向上,從他聊天記錄和朋友圈信息看,也比較陽光,很擅長享受生活,而且多數時候,力所能及的情況下也樂于助人,也很願意爲他人科普、解惑,脾氣相對好,很少和人吵架,但遇到不認同的理念習慣性冷處理。</p>
缺點方面嘛,這人刻薄寡恩,同理心和移情能力都相對較差,有時比較沖動,處了幾年的朋友也能說拉黑就拉黑,有點小心眼兒,吃不得虧,因朋友少請他吃頓飯都會在備忘錄上記下。</p>
另外還有一點,我覺得相對比較重要的——他很喜歡寵物,手機上拍了不少寵物的視頻,給寵物買的主糧、零食和各種用品同樣價值不菲,面對貓貓狗狗有時候他會無法保持理智,化身鍵盤俠與他人撕逼,還有點聖母婊。”</p>
他一口氣說了許多,有些口幹舌燥,便端起保溫杯喝了兩口水,也給大家一點消化的時間。</p>
做好重點記錄後,齊宏宇擡頭問:“朋友方面呢?他在山城一個朋友都沒有麽?”</p>
“有三個走的相對比較近的,”小豪看一眼筆記本,繼續說:“正打算說這方面呢。</p>
我通過關鍵詞,比如吃飯、看電影、打球、買鞋、開黑、吃雞之類的,再加上住在本市主城區這麽個條件,最終曬出了三個人來,這三個人平時和他聊的頻率也還挺高。</p>
其中,這三人裏有兩個是他同學,不過是哪個階段的同學還不是很确定,時間不夠沒看太多他們的聊天記錄。</p>
還有一個是網友,遊戲裏認識的,發現是同城且距離不遠後,他們就約着見面了,似乎挺聊得來——以上關鍵詞中,他約的最多的就是這位網友。”</p>
介紹完大概情況之後,小豪便将這三人的姓名及住址報了出來。</p>
仇教導滿意點頭:“很好,那麽明早我再安排兄弟,去對這三人進行訪問調查。小豪還有什麽需要補充的嗎?”</p>
“時間太緊,目前就這些。”小豪說道,說完他又問:“對了,之前我調查這家工作室名下遊戲時問的那個網友,你們真的不去找他聊聊麽?”</p>
齊宏宇有些敷衍的說:“需要的時候會去找的,目前有更重要的任務。”</p>
他不覺得找這個人有啥子意義,一個挺了解該遊戲的網友而已,雖然他認識制作組三大佬,但又不認識管金童,問了也隻是浪費時間。</p>
小豪沒感覺到他的敷衍,整個人還有點兒小興奮,立刻點點頭然後坐了下去。</p>
此時,仇教導說道:“今兒辛苦你了,明天繼續努力。”</p>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p>
仇教導笑。</p>
齊宏宇則暗暗的看了小豪一眼。</p>
自打發現那個僞裝成石羨玉字迹的紙條的筆迹中,找到了小豪的特征後,他仿佛就變了個人似的。</p>
以往拜托他幹點事兒,總得推三推四,幹完了也很少及時彙報,問他了他才說,這樣的案情分析會更是極少參加。</p>
當然,他并非是二大隊的技術員,要爲整個支隊服務,而身爲技術大隊在計算機及網絡這一塊上的扛把子,他任務量非常重,所以齊宏宇等人及時口頭抱怨,也沒真正怪過他——除了石羨玉被綁那回,齊宏宇恨不得錘死他外。</p>
總的來說還是對他表示理解的。</p>
但那次之後,小豪仿佛就變成了他們的專屬技術員,就如齊宏宇實質上已經成了二大隊的專屬法醫一樣,幹活非常主動積極,且得到結果的第一時間就會彙報。</p>
當真是多心了麽?</p>
應該是吧,小豪沒理由出賣他們。而且如果小豪當真是内鬼,那整個支隊對他而言都沒有秘密,又何必冒着暴露的風險,用帶病毒的閃存卡入侵自己的電腦呢?</p>
齊宏宇如是想。</p>
雖然和小豪交情不深,但他也不願意輕易懷疑自己同事。這種懷疑就是個潘多拉魔盒,一旦開啓,再難關上,會變得疑神疑鬼,誰都無法信任。</p>
小豪坐下之後,便是圖偵這邊的刑警了。</p>
有名相對面生的,月初才從派出所調上來的圖偵員起身說:“我這邊也有點兒發現。”</p>
齊宏宇瞬間提起精神,集中注意力看向他——與其他人不同,圖偵所獲得的信息往往是直接證據,非常重要,很大程度上甚至決定案件能否迅速、直接偵破。</p>
當然他也知道,如果真有什麽重要發現,仇教導早就轉告自己了。</p>
這位圖偵員借用了多媒體設備,操作片刻後,打開一段視頻,說:“首先是一段嫌疑人架着受害者行走的視頻,拍攝于案發單元樓東側三十米處。”</p>
随後他按下空格鍵,視頻開始播放。</p>
受限于較爲昏暗的路燈光線與攝像頭性能,整個監控視頻有些模糊,色彩也嚴重失真,但仍舊能看到大概。</p>
就如證人郭華東說的那樣,兩名嫌疑人一左一右,抓着受害者的胳膊往前走,受害者似乎完全失去了知覺,全程近乎都是被拖着走的,隻時不時邁兩下步子。</p>
兩名嫌疑人都比較壯實,拖着爛泥般的人,還能走得筆直,身子也沒怎麽彎曲,隻短發那個步态看上去有些别扭,走起來有點瘸。</p>
同時,兩名嫌疑人确實一長發一短發,不過更多的細節看不清楚,他們全程背對着監控探頭,也看不到正面,雖然據郭華東說他們倆都戴着口罩,看到正面也沒什麽實際意義。</p>
看衣服,兩人都穿着深色短袖上衣,其中長發那人還穿着深色短褲,能隐約看到手腳毛發确實比較濃密,不過看不真切。短發的嫌疑人則穿着淺色的長褲。</p>
石羨玉問道:“能分辨出他們衣服的具體顔色麽?”</p>
“石隊,這你就難爲我了。”圖偵員說道:“不過另一段視頻能看到他倆穿着的都是黑色上衣,褲子不曉得。”</p>
“噢?”</p>
“是交通探頭拍到的畫面,經同意我把這段視頻拷回來了。”他說:“這段視頻都看完了不?要不要再放一邊?不用的話我就換下一段視頻了。”</p>
“不用,換吧。”</p>
他便播放了下一段視頻,某道路口,一輛的士開過。</p>
齊宏宇皺眉問道:“這是啥子?”</p>
“别急,我給你們看另一個方向的,紅燈等候時的截圖。”圖偵說道,并忍不住感慨:“這監控真的清晰啊,要所有監控都這麽清晰就好了,省不少功夫。”</p>
石羨玉敷衍的說道:“會有那一天的。”</p>
然後他催促快點。</p>
很快這名圖偵員便調出了一張照片:“呐就是這個,這張拍的是的士的正面……還有下一張,拍的是側邊。”</p>
他切到下一張,又切回來,再切回去,如此反複三次,每次都停個五到十秒鍾,然後接着說:“這兩張照片,正好分别拍到了副駕駛和左側車後座,後座開着窗戶,剛好能拍到兩個嫌疑人。</p>
難以置信吧?他們竟然是搭乘的士走的,膽子可真肥啊,就不怕暴露麽?或者受害人忽然醒過來,大喊大叫的?”</p>
齊宏宇眉頭大皺,他确實覺得不可思議,竟會有人選擇搭的士将受害人綁走,怎麽想都不合情理。</p>
而此時,圖偵員繼續介紹圖片的情況,他說:“算是運氣很不錯了,這兩個角度,這兩張圖不但正好拍到他們,還相對比較清晰,我特地截了下來。</p>
其中,長發嫌疑人坐在副駕駛,穿着一件純黑外套,手臂搭在車窗上,能看到體毛确實很濃密,又密又長;</p>
短發嫌疑人坐在後排座,他發型更奇特些,就像宏宇哥剛說的,頭發尖染成了黃色,整體卻又是黑色的,有種星星點點的感覺。</p>
可惜兩個人還戴着口罩,不過他們戴的口罩都很有特色,你們都看到了,黑色口罩上印着一個外舌頭咧嘴笑的骷髅圖案。”</p>
齊宏宇死死的盯着多媒體屏幕,等他說完後,才開口道:“回頭你把照片發我一份,另外也發技術隊一份。”</p>
“要得,我回頭發你,另外技術隊的已經發了,這就是他們做銳化處理後的結果。”圖偵員說道:“可惜短時間内沒法做的更清晰了,否則說不定還能看到這上半張臉的細節特征。”</p>
齊宏宇嗯一聲,道句辛苦,然後問:“這輛的士,調查過沒有?”</p>
“查過。”仇教導說道:“剛剛查的,因爲這位兄弟也是半個鍾前才給我彙報。”</p>
圖偵員趕緊解釋:“工作量實在太大了啊,我把視頻拷回來後,也是看到九點多才瞥見這幾幀,然後就趕緊一幀幀的看過去,選出兩張截圖讓技術隊處理了。”</p>
“理解,辛苦你了。”仇教導對他說道。</p>
然後他繼續面向衆刑警,開口說:“我問過司機,他對這兩人有點印象。我們也像出租車公司取得了聯系,要求提供車内視頻錄像——對了,這位司機今天還是上夜班,同意在十二點左右過來,配合調查。”</p>
齊宏宇輕輕點頭,并問:“下車地點司機還有印象不?”</p>
仇教導翻翻筆記本,回答:“說是柴華路和平安路交彙的十字路口,往平安路東向五十多米處。那兒靠近衆安村村口,離涉案爛尾樓也就不到兩百米的距離。”</p>
齊宏宇打開手機導航,調成衛星地圖,雙眼死死盯着屏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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