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手段



幾人無言以對。</p>

仇教導講的還真是個問題,絲襪這種東西,如果被處理掉了,很難找到有關痕迹。甚至就算找到了,也很難作爲決定性的證據。</p>

法治建設持續到了今天,破案早就由“以偵查爲中心”轉移到“以審判爲中心”了,這也意味着辦案過程中也将由供詞爲主轉移到物證爲主。</p>

作爲新時代的優秀民警,自然該具備相應的意識,在案件偵查之初,就注意到後邊審判時的重點。否則,即使查明了真相,檢察院那邊也可能不認,不予批準逮捕,打回重新偵查。</p>

而這也是他們此刻頭疼的關鍵原因。</p>

“說這些還太早。”齊宏宇打破沉寂,他看向趙博:“還是那句話,再查查施洋傑這事兒是你提起的,僅僅一句暫時還沒系統的想法可不能糊弄過去。再想想吧。”</p>

“……”趙博擡手,杵着這兩個月剛冒頭的雙下巴,無奈歎氣,隻能繼續開動腦筋冥思苦想。</p>

這時,石羨玉忽然一拍大腿:“管他媽的!咱們現在連長毛究竟是誰都不曉得,想這些東西是不是太遠了點?懷疑施洋傑,那咱們就去問去查呗,先簡單試探試探,判斷下他有沒有問題,明确方向後再說其他嘛!”</p>

聽了這話,仇教導繃着臉看了眼齊宏宇。</p>

齊宏宇滿臉問号:“仇教,你這什麽眼神?”</p>

“石隊果然是被你給帶壞了吧?”仇教導目光裏滿是質疑:“他以前不會這樣亂來的,鹹魚是鹹魚了點,但至少規規矩矩。”</p>

石羨玉:???</p>

“仇教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p>

“你鹹魚不是全天下人都曉得的嗎?你自己也承認啊。”齊宏宇說道,然後又怼仇教導:“這真不是我帶的。我雖然喜歡簡單粗暴,但更喜歡謀定後動,有把握能确定的事才……”</p>

“我就TM看不上你這壞習慣。”石羨玉插嘴:“總是這樣總是這樣,八字還沒一撇呢,娃兒起啥名兒在哪上幼兒園大學報啥專業都TM想好了。”</p>

齊宏宇站起身:“卧槽你對我有意見?”</p>

“好了好了好了!”仇教導指節在桌面上連扣,聲音漸漸拔高:“剛剛才說收收心,怎麽又鬧起來了!說正事兒!”</p>

幾人同時縮脖子,仇教導好像生氣了,他們都不敢再哔哔。</p>

趙博正襟危坐:“我覺得石隊說的有道理。</p>

但直接上門确實有些太簡單粗暴了,且沒有參照系的情況下,我們其實很難準确判斷他是否撒謊,又是否心虛,況且面對我們警察,心虛是很正常的情緒,其實并不能說明什麽。”</p>

石羨玉轉頭看他,接話:“所以你想說什麽?”</p>

“我們該對這個人有更系統的了解。”趙博說:“可以通過走訪等方式,詢問他的朋友、同事,對他做個畫像,然後再上門詢問……”</p>

“可你這樣做,無異于率先給他打上了嫌疑人的标簽。”齊宏宇并不認同這個思路:“有了先入爲主的觀念,很容易造成誤判。而且,如果他與本案無關,還會浪費警力與時間。”</p>

趙博搓手:“要不要賭一把?”</p>

“賭錘子!”仇教導罵道:“你當打麻将呢!”</p>

說完他又看向齊宏宇,咬牙切齒:“小趙也被你帶壞了!”</p>

齊宏宇:???</p>

好吧,他承認自己是個賭徒,隻要有一絲把握,且沒有更好的辦法,他就敢去賭。</p>

賭成過,也賭輸過,其實輸多赢少,隻是輸的時候不足爲外人道。</p>

但這次明明是否了趙博的提議……</p>

算了,就當躺槍吧。</p>

石羨玉捏着下巴:“所以又回到了原點。關鍵在于,有沒有簡單直接的方法,來确定長毛是否有嫌疑,嫌疑大小,要不要在這個關鍵期投入警力對他展開系統調查。”</p>

“定位?”趙博問。</p>

齊宏宇搖頭:“小豪早已把管金童所有同事的手機都悄悄定位過一遍,都沒問題,沒有人接近過那棟爛尾樓……”</p>

仇教導瞪眼:“什麽時候做的定位?爲什麽沒和我彙報?”</p>

“因爲程序不合法啊。”齊宏宇理不直氣也壯:“索性沒什麽發現,幹嘛要白白挨你一頓罵?”</p>

“齊!宏!!宇!!!”仇教導咆哮起來:“你TM别太過分!”</p>

齊宏宇轉移話題:“不過……這份調查沒有太大的參考意義,并不能證明這些人就沒有作案嫌疑。”</p>

仇教導氣的肺都要炸了,偏偏隻能忍着,集中注意力聽齊宏宇到底想說些什麽。</p>

齊宏宇繼續道:“黃天成都有非本人實名制的号碼,同夥很可能也有。如果他同夥比黃天成更謹慎,考慮到了定位的事,嘿。”</p>

“不合理。”石羨玉搖頭說:“如果他考慮到了,爲什麽不告訴黃天成?他就那麽肯定黃天成暴露了落網後不會供出他麽?”</p>

趙博也提出自己的看法:“可能是覺得沒必要吧?因爲黃天成一直待在爛尾樓附近——他先前可能還沒有殺人作案的想法,又或者有,但沒有找同夥的心思,也沒意識到手機定位可能會讓自己暴露。</p>

這種情況下再糾結手機的事也沒意義了,相反,一直待在爛尾樓中,偏偏案發當天不在,或者關機,反倒欲蓋彌彰,更容易被發現。”</p>

“是這個理。”齊宏宇點頭:“本來要不管不搭理的話,還能解釋說他沒落腳的地方,借爛尾樓栖身。目前也沒發現他和管金童有任何交集,我們未必會懷疑他。”</p>

“熟悉的味道……”石羨玉忽然說,然後煞有其事的深吸口氣,點點頭,側目看向趙博:“你倆都是‘師兄’的味道。小趙,你果然長成了師兄的形狀了。”</p>

趙博挑眉:“我樂意。”</p>

石羨玉撇撇嘴,正想繼續吐槽,忽然靈光又閃,眯着的眼睛都忽的睜開:“等等……沒有任何交集……”</p>

齊宏宇側目:“有靈感?”</p>

“不……應該是我想多了。”他卻忽然歎口氣,眼睛重新眯起,緩緩地搖搖頭。</p>

齊宏宇不爽了:“所以你TM故意吊人胃口?”</p>

“也沒有。”石羨玉說:“就忽然覺得,會不會是‘交換殺人’,即,我幹掉你想弄死的人,你弄死我想幹掉的人,而他倆彼此又和被害者并沒有直接的聯系,這樣搞一出的話,對我們而言調查難度無疑極高。”</p>

齊宏宇眼前一亮,但跟着又失望的搖頭:“不對,管金童案,兩名嫌疑人都出現了,不但有現場痕迹證明,還有目擊者和監控探頭加以佐證。”</p>

“是啊,”石羨玉也說:“而且,面對黃自成,是黃天成親自、單獨出手的,這個思路可以否了。”</p>

仇教導漸漸跟不上他們的思維,偏偏又想融入進去,便無力且心虛的插一句:“那個……你們是不是又跑題了?關鍵不是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快速、直接驗證施洋傑是否具有嫌疑以及嫌疑大小嗎?”</p>

齊宏宇脖子一歪:“哦。我覺得,不然讓小豪試試……”</p>

“想都别想!”仇教導跳腳:“規矩規矩!别那麽肆無忌憚,非法取得的證據即使是真也同樣無效,别因爲你留下的瑕疵,讓兄弟夥這些日子的心血都付諸東流!”</p>

齊宏宇張了張嘴,最終輕輕點頭:“我明白了。放心,接下來我會守好規矩。”</p>

仇教導這才滿意的點點頭。</p>

石羨玉輕笑着打圓場:“仇教,我覺得不用那麽早下定論吧?不如先聽聽師兄的思路?萬一不是你想的那樣呢?”</p>

随後他看向齊宏宇:“師兄你說。”</p>

“哦,我就是想讓小豪試試直接黑進施洋傑的手機和電腦裏,查查有沒有留下什麽蛛絲馬迹。”</p>

仇教導:(╯‵□′)╯︵┻━┻</p>

“我就知道!這寶批龍一擡屁股勞資就曉得他要放什麽屁!”</p>

齊宏宇:┓(′?`)┏</p>

趙博若有所思:“宏宇哥倒是提醒我了……蛛絲馬迹。嗯,不需要手機電腦裏的,程序也能保證合法合規。”</p>

卻是看到仇教導滿含殺氣的眼神,趙博不得不趕緊解釋一句。</p>

仇教導表情微緩和,一揚下巴:“講。”</p>

“之前宏宇哥提過一個細節——将管金童自天府挖來的,同事當中與他關系最好的汪菲菲,并不曉得管金童的住處。而兇手卻能準确的去到他家裏,把爛醉如泥的他給帶出來。”</p>

齊宏宇嗯一聲:“這話我确實說過。我還讓你們查了這事。有結果?”</p>

“沒有。”趙博搖頭,又說:“不過,可能性無外乎就兩種——要麽兇手曉得管金童的住處;要麽當晚兇手在跟蹤管金童。”</p>

仇教導滿臉失望:“說了等于沒說。”</p>

這麽淺顯的推理他都做得出來,趙博這麽講,當然讓他很失望。</p>

“我個人認爲,跟蹤的可能性比較大。”趙博不緊不慢的繼續說:</p>

“從目擊證人提供的線索判斷,結合酒席散場的時間及聚會地點到管金童家的路程,能得到個不大準确的結論——管金童到家後數分鍾,就被嫌疑人從家裏帶出來。</p>

當時天還不算太晚,如果他們曉得管金童的住處,按理不該選擇那個時間段動手——結果也證明,他們下樓的時候就被人撞了個正着,險些暴露。</p>

所以我更傾向于認爲,他們并不知曉管金童家在哪,他們是一路跟蹤過來的,到了地方後,又覺得遲遲不動手在附近晃蕩有些惹眼,而且某種程度上說他們在現場待的時間越久,暴露的風險就越高,所以才選擇直接動手。</p>

因爲……從目前的線索可以得出結論,黃天成或許是個莽夫,但他同夥應當是個非常謹慎的人,很多方面應該都能考慮到,包括但不限于我剛說的這幾點。</p>

所以我認爲,他們會選擇在那個時間點動手,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的結果。那爲什麽會出現不得不‘兩害相權’的情況呢?因爲他們一路跟蹤而來,沒有合适的落腳點,沒法穩妥的等到更合适的動手時間。”</p>

石羨玉再次嗅了嗅鼻子:“還是熟悉的味道……聽起來是個比較完整的邏輯閉環,但總覺得可能是你想多了。當然,跟蹤的可能性比較大,這點我也認可。”</p>

齊宏宇輕笑,拍拍趙博的肩膀:“别在意,石隊就這個性子,他很不喜歡沒有實質性依據的推理。”</p>

趙博眨眨眼:“我沒有在意啊。”</p>

齊宏宇自顧自的接着說:“另外這确實是個壞習慣,你别學我。我喜歡瞎推理是因爲我愛動腦子,但真正決定方向的時候,還是要有依據。”</p>

石羨玉颔首:“确實,我體會過,當很關心案情,卻又做不了什麽的時候最喜歡想這些。但你不一樣,你是外勤,當以辦事爲主。”</p>

仇教導面無表情的扣了扣桌子。</p>

這幾個偏樓怪湊一塊,總說不到幾句就不知拐哪兒去了。</p>

受他提醒,齊宏宇立刻說:“所以,你所說的蛛絲馬迹就是指,他們跟蹤時留下的痕迹麽?”</p>

“對頭。”趙博說:“當晚他們是駕着管金童打車走的。說明截止抵達爛尾樓之前他們應該沒車。</p>

那他們會以什麽形式跟蹤呢?會否留下蛛絲馬迹?然後,就是從宏宇哥這得到的思路了——可否以辦案需要爲由,與各平台、公司交涉,調出相應的數據,查查出發地與目的地與管金童一緻的出租車、網約車?”</p>

仇教導皺眉,這些數據還真不是想調就能調的。</p>

“出發地!”</p>

正這時,齊宏宇和石羨玉猛地坐直,異口同聲的說道,随後對視一眼,同時點頭。</p>

仇教導再次來了精神,看向二人,随後猶疑片刻,目光還是落在了石羨玉身上:“石隊,你說。”</p>

他擔心齊宏宇不着調。</p>

石羨玉輕輕點頭:“如果是跟蹤,半路發現并跟上去的可能性趨于零,按理應該和小趙剛說的一樣,出發地和目的地都一緻才對。”</p>

“對啊,所以有什麽問題嗎?”</p>

“問題大了。”石羨玉說:“既然出發地一緻,說明兇手當時也在管金童聚餐的飯店裏,至少也是在附近。那你說,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p>

“調監控啊。”仇教導不假思索:“可飯店的監控我們已經調過……”</p>

“當時是當時,現在是現在。”石羨玉補充道:“我們多了一個坐标——黃天成。可以從監控中找到黃天成,調查他身邊的人。”</p>

仇教導眸子亮了起來。</p>

但這時,齊宏宇又忽然潑了盆冷水:“等等……有個問題。他們應該還是算謹慎的,那爲什麽不提前踩點,要在決定動手當天才跟蹤管金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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