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還會求雨？！”
馬曉舒柳眉倒豎，胸脯一起一伏，像是氣得不輕，怎麽一向穩重的兒子今天腦子突然像是缺了根弦一樣。
“不會吧，親娘居然不相信自己親兒子？！”
沈尋睜大眼睛，露出一副詫異的表情。
馬曉舒啞言，面色一怔。
可她很快又蹙起秀眉，架起胳膊用手指戳着沈尋的腦袋:“别以爲這麽說我就可以任由着你胡來！”
沈尋朝後縮着脖子。
這該如何是好，得把馬曉舒拉走才行，要不綁了？
可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有點大逆不道了吧……
他打量着周圍的環境，不禁犯了難。
“那是……沈尋的娘嗎？”
聽到身後的聲音，閣樓上的陳護法臉上笑意不減，他轉身看向沈知行，點點頭道:“應該是，沒想到沈夫人這麽有意思，直接親自跑過來了。”
沈知行目光渙散，一下子撇過了腦袋，他将視線從窗口處移開，然後朝着閣樓裏面走了幾步。
沈知行手腳慌亂，卻沒有離開閣樓。
他整個人矗立在那，呼吸頻率不自覺地加快了起來。
“沈尋……”
沈知行在嘴裏輕聲重複着這兩個字，臉上浮現出意外到極緻的神情。
“嗯？思思認得沈尋娘親？”
窗口處這時傳來一道疑惑的聲響。
沈知行聞聲扭過頭去，臉上的神情極其複雜。
他站在閣樓内的一片陰影裏，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幾十歲，窗外射進來的光線明亮且溫暖，隻要幾步距離就能觸碰到了，可沈知行卻覺得十分遙遠。
他面容苦澀，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被陽光照耀。
時間一秒鍾一秒鍾地流逝。
沈知行最終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朝着窗邊一步一步地挪了過去。
看着馬曉舒被陳思攔着，沈尋朝後倒退幾步，将自己完整地暴露在衆人的視野中。
他張開嘴巴，故意放開了嗓子，以讓自己的話語傳遍四周。
“娘。”
“此去鳳仙郡，孩兒在夢中有了奇遇，學會了一種求雨的舞，此舞名喚天邊最美的雲彩。”
“孩兒醒來後，久久沉靜不下來。”
“這夢極爲真實，真實到所有的細節此刻都曆曆在目。”
“孩兒想了很久，心中漸漸有了答案。”
“也許是上天看到鳳仙郡的百姓過得苦不堪言，心生憐憫。”
“又恰時被我和思思之間的情意感動，所以才打算借我之手爲鳳仙郡的百姓降下甘霖。”
“于情于理，今日的求雨，孩兒都義無反顧。”
“就是不成功，又如何？”
“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丢了面子事小，不敢于做出嘗試那才是懦夫！”
“可孩兒不願做懦夫。”
沈尋說到這裏稍作停頓，醞釀情緒。
他緊接着開口。
“爲了鳳仙郡的百姓，爲了我和思思……”
“今日的求雨，孩兒勢在必行。”
“成與不成，在于天意。”
沈尋面色鄭重，昂首挺胸，刺眼的光線将他英俊的面部輪廓一條條描繪了出來。
聽到這裏陳思跟馬曉舒一同愣愣地看着沈尋。
沈尋不着痕迹地朝着陳思眨了眨眼睛，随後繼續面色鄭重，目光真摯。
全場嘩然。
無數道視線聚焦在沈尋的面龐上。
淚水滴落在鼓面，吳德順在一邊擦着眼淚，感動到泣不成聲。
他又忍不住看向沈尋，看着他們整個馬府上下引以爲傲的二少爺。
這時，人群開始騷動。
“好樣的！”
“我們支持你！”
不知哪個圍觀群衆聽後突然高潮了起來，比沈尋還要激動地呼喊着。
“好樣的！”
“好樣的！”
……
“真的嗎？”
馬曉舒顯然被沈尋的這番話震懾到了，眼眶微微泛紅。
“自然是真的。”
沈尋在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目光堅定。
……
閣樓上的陳太白已經說不出話了，陳俊濤亦如是。
此時此刻，所有人竟一邊倒地希望沈尋此次的求雨能夠有個好結果。
既能拯救鳳仙郡的百姓，又能促成一段好姻緣。
何樂而不爲？
沈知行盯着沈尋，眸子微眯。
沈尋這是變相地把自己和陳思之間的姻緣與天意捆綁在一塊。
成了的話，天地同祝，皇帝老兒都不能插手他們二人之間的事情。
不成的話，沈尋因一個小小的夢就敢于做出這種勇敢的嘗試，他是爲了愛情，也是爲了黎民百姓，又何罪之有？
沈知行忍不住露出笑容，連連點頭，贊賞之色溢于言表。
這小子，還真行……
沈尋瞥了眼，香爐中的三根香都燒去了腦袋。
他深吸了口氣，扭頭看向陳思。
“郡主大人，開始之前，能否給我一個鼓勵。”
陳思抽搐了下眼角的肌肉……
她現在看一眼沈尋的眼睛就知道他在不懷好意。
“不給……”
陳思用眼神回應，态度堅決。
“給他鼓勵！”
“給他鼓勵！”
……
周圍的群衆這時居然又呼喊了起來，他高擡手臂，動作整齊劃一。
沈尋挑了挑眉毛，強忍笑意。
“可惡……好丢人啊……”
陳思攥緊拳頭，面色羞紅，她盯着周圍看了幾眼，尤其是看向了驅魔司東門的閣樓這邊。
承受不住圍觀群衆的鼓動，陳思深吸口氣，朝着沈尋走去。
她踮起腳尖，在沈尋的臉頰上輕輕親吻了下。
幾乎是同時，陳太白嘴角抽搐一下，被一旁的沈知行敏銳地捕捉到了。
圍觀群衆及驅魔人這邊卻一瞬間鬼哭狼嚎了起來，鼓掌跺腳聲此起彼伏。
李幽倩直接将一手心的瓜子皮抛在了前面一名驅魔人的腦袋上。
“這個鼓勵，太爆炸了……”
“我隻是想讓你給我口頭鼓勵一下，你居然要親我？”
沈尋詫異地看向陳思，忍不住打趣。
“你故意的是不是？”
陳思擡起紅得像是滴血似的面孔，眸子中帶着殺意。
“要開始求雨了，閑人回避。”
沈尋昂起腦袋，餘光瞥了陳思一眼。
後者将手中的油紙傘用力地在空氣中甩了一下，随後氣呼呼地回到人群中。
沈尋抓起紅綢，後方的家丁見狀立即按照昨晚分配好的站位在沈尋身後依次排開。
站在一邊的吳德順與家丁揮舞手中的棒子。
“咚咚！”
“砰！”
“咚咚！”
“砰！”
……
鼓聲與鑼聲交替響起，規律的節拍才是廣場舞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