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尋甩了甩掌心焦黑一片的手,身體自然地擋在了嫦娥的身前。
“火鸢姐,這是個誤會。”
火鸢冰冷的視線在看到沈尋時才變得溫柔了些,可隻是溫柔了這一瞬間,目光随即又警惕地朝着嫦娥看去。
嫦娥正盯着沈尋的肩膀出神,這個狗男人溫暖的舉動竟讓她有些小小的感動。
“她既然是神仙,就不存在誤會,我們與神仙是水火不容的。”
火鸢冷冷地開口。
火鸢對神仙的仇恨大概是從孫悟空大鬧天宮開始的,在火焰山那幾百年估計越積越深……沈尋清楚這一點。
他正想爲嫦娥解釋,嫦娥卻主動開了口。
“我們都不是神仙了。”
嫦娥從沈尋身上收回視線,用胳膊将沈尋推開,臉色恢複了以往的清冷。
“但我說這句話并不是跟你服軟,你算老幾?我就算不是神仙,也不是你能欺負的對象,包括她們兩個都是我的人,你也欺負不得。”
嫦娥将晨曦與玉兔拉到身邊。
沈尋瞟了嫦娥一眼,這一瞬間她似乎又變成了那個高高在上的月宮仙子。
火鸢沒有怼回去,隻是向沈尋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在神界是嫦娥仙子專門收留了我,這确實是個誤會,而且因爲這件事,她現在已經不再是神仙了……”
沈尋立馬解釋着。
火鸢眼神一凝,這相貌極美的女子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嫦娥?
不僅是火鸢,周圍的人聽後皆面色驚愕,試問嫦娥的名字誰不知道,果然隻有這個名字才能配上這副美貌。
火鸢的面色終于柔和幾分:“既然如此,都聽沈郎的。”
嫦娥聽後打了個寒顫,還沈郎,惡心死人了……
“别廢話了,快回家吧,你肩膀的傷口要仔細處理。”
嫦娥說完朝前走去,路過火鸢時故意撞在她的肩膀上,可卻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樣,火鸢紋絲不動,嫦娥卻身子朝着一邊側歪了幾分。
爲了掩飾尴尬,嫦娥紅着臉,甩着細白的胳膊繼續朝前走去。
“别理她,她性格就這樣。”
沈尋朝着火鸢輕輕說道。
火鸢沒在意,走着走着說起了另一件事:“沈郎認得東城的黃員外嗎?”
“不認識,怎麽了?”
“等等!”
沈尋蹙眉,腦海中突然湧出一個記憶:“你說的是長安東城萬華巷的那個黃府,府裏的黃員外?”
沈尋記起了這個在平康小苑對自己有所企圖的妖怪,當時張長原稱他爲黃老闆。
火鸢回憶片刻,擡起紅色的秀眉:“對。”
“他怎麽了?”
沈尋還記得自己專門跟蹤過這個妖怪,本來想動手的,可在看到他将兩個糖葫蘆給自己孩子的那一刻,突然沒了動手的欲望。
火鸢繼續開口:“他是萬妖王麾下四大妖首之一的黃妖首,在長安的身份是做着皮革生意的商人,估計你舅舅還和他打過交道。”
沈尋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四大妖首的畫面,但裏面具體都有誰他并無印象。
“他做什麽了?”
“他死了。”
火鸢說到這裏停頓片刻:“我殺的。”
沈尋不解:“爲什麽?”
“這個妖怪故意接近驅魔司裏的驅魔人,目的就是爲了找機會接近陳思,陳思身上應該是有他想要的東西,但是氣息被我發現了,所以把他殺了。”
沈尋這時看了陳思一眼,後者抿了抿嘴巴,開口說着:“應該是爲了之前萬妖王的那封書信,我也是八十一名女孩中的一個,這些女孩經過驅魔司的調查,已經失蹤了七十九個,長生收養在驅魔司,所以逃過了一劫。”
沈尋豁然開朗,怪不得黃妖首當初要接近自己,并不是識出了自己的身份,而是看中了自己與陳思的關系。
可是……
“那他家人呢?”
沈尋的音色有些低沉。
“他的妻子是個人類,還有兩個孩子,暫時沒告訴他們真相,官府那邊現在正看照着。”
似乎是看沈尋面色有些低沉,火鸢動了動紅唇:“我……做錯了嗎?”
沈尋笑着搖頭。
哪有什麽對錯……錯的是這個時代,對那兩個失去了父親的孩子來說,黃妖首未嘗不是個好人。
“思思,抽空回一趟驅魔司,把與黃府在長安的關系網都調查一下。”沈尋開口。
陳思點頭:“早就開始調查了,但是他做事很謹慎,而且關系網似乎很大,目前還沒結果。”
沈尋點頭:“這幾天你在這件事上多放點心思。”
陳思:“嗯。”
沈尋又看向牛魔王:“大哥,這些天能陪在陳思身邊嗎?”
作爲現場唯二的男人,牛魔王一直沒什麽存在感,突然被點名,讓他有些懵。
“怎麽?”
沈尋面色凝重:“思思這一查可能會把僞裝成長安百姓的萬妖王給揪出來。”
在知道黃員外就是黃妖首的那一刻,沈尋很快就聯想到了萬妖王。
長安是整個大衡妖怪數量最多的地方,也是驅魔司的總部,沈尋走在路上都能時刻感知到自己被漫天的妖氣包裹着。
而萬妖王的身份,或者說明面上的身份,一定是某個生活在長安的百姓,八九不離十。
牛魔王聽後緩緩點頭:“保護她可以,不過這件事你去做不更好嗎?”
陳思也面帶希冀地看向沈尋,他們已經許久沒親熱了。
沈尋苦笑:“我可能要去趟五行山,是件比較重要的事。”
牛魔王有些疑惑:“那是哪?”
在場的人并不知道四百年前孫悟空的最終下場,所以對五行山這個地方很陌生,這是個隻有神界和東方極樂世界的人才知道的隐晦。
“五行山,我知道在哪……”
衆人聞言紛紛扭頭看向晨曦,這個從頭到尾一直默不作聲的神界女子。
沈尋點頭:“到時你和我一起去。”
晨曦咬着嘴唇:“嗯。”
“而且妖怪勢力集結的速度要加快了,得麻煩火鸢姐你親自去監督。”
沈尋看向火鸢。
紅裙美人聽後蹙眉:“趕我走?”
沈尋:???
火鸢來到沈尋身旁,胳膊挽了上去,晨曦見狀有些驚訝,沈尋……怎麽跟這麽多女人有着扯不清的關系……
火鸢不顧周圍人的目光,開口說着:“這麽多天了,我們還沒……這個呢。”
她說完蜷縮左手五指,作圓弧狀,右手食指插進了中間的空隙。
沈尋一驚,立即握住火鸢的兩隻小手,驚慌的模樣讓紅裙美人笑得花枝亂顫。
陳思等人看得一頭霧水,唯獨牛魔王瞪大眼睛,像是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他咳嗽一聲,打破奇怪的氣氛:“賢弟啊,這樣吧,集結弟兄們我去做好了,就讓火鸢妹妹留下來保護思思吧。”
陳思聽後不悅地看了火鸢一眼。
火鸢則朝着沈尋露出一副威脅的模樣,眼角卻帶着玩味的笑容。
這個姐姐……太腹黑了,可那方面又無休無止,不愧是孤單寂寞了四五百年的老處女,沈尋咂舌。
他聲音微顫:“也好……”
火鸢溫柔地笑了笑,又白又滑的小手從沈尋的手掌中抽開,過程中還用指尖在沈尋的掌心摩挲了一下。
“走吧走吧,回家。”
沈尋和稀泥。
趕快回家見見老母親吧,一條路上這麽短還走得驚心動魄的。
“咦,主人?”
和晨曦挽着胳膊行走的玉兔突然發出聲音,另一邊的陳思則和阿無挽着胳膊,聽到這裏兩個女孩也一齊擡頭。
幾人這才看見,嫦娥停在了前面的巷子口被一群男人圍觀着。
她焦急地在原地等待,時而踮腳查看後方,小手放在身前糾纏着,注意到沈尋這群人走近時,焦急不滿的臉色立即化爲清冷。
“走啊,怎麽停下了?”
沈尋上前跟她打了聲招呼。
“走累了,等你們。”
嫦娥皺着眉快步回到沈尋的身邊,心裏一陣郁悶,幹脆扯過來玉兔的胳膊用手使勁掐着,掐得小兔子龇牙咧嘴,沈尋這才明白她應該是不知道馬府在哪個方向……
想裝逼又裝得吃力不讨好……何必呢。
這方面你還得學習學習我沈某人啊!
馬府外面果然被驅魔人圍上了一層又一層,聽到街道上傳來的動靜,站崗的驅魔人紛紛側目,礙于工作才沒有離開原位。
從驅魔司跟過來的驅魔人分成兩列站開,中間爲沈尋等人留下進入馬府的通道。
還挺正式……
在沈尋踏入馬府門檻的時候,青銅驅魔人們竟一齊喊道:
“恭迎大聖回府!”
沈尋抽了抽嘴角,尬得腳後跟酸疼,可還是笑着回應,讓旁邊的驅魔人看得一陣激動。
嫦娥看得新鮮,沒想到沈尋在人界還有這種待遇,可是在發現自己露出笑容時離得近的幾個驅魔人竟然激動到暈倒,就收回了笑容,重新變成清冷的模樣。
馬府确實挺大,也就比廣寒宮小上一點,嫦娥環顧四周,這才看到院子裏已經站了一群人。
丫鬟,家丁,最前面的是個看起來年輕貌美的婦人,應該是沈尋的母親吧,嫦娥偷偷瞟了沈尋一眼,母子倆長得确實有點像。
“娘!”
沈尋張開雙手和淚流滿面的馬曉舒抱在一塊。
“就知道你又要哭,見到兒子就知道哭,哭哭哭哭!”
沈尋笑着斥責,眼眶也有些溫熱。
馬曉舒紅着眼睛捧着沈尋的臉頰,左右瞧瞧。
“娘想了幾十天也沒想明白,我怎麽會把孫悟空給生下來……”
“那就别想了,你隻要知道我永遠是你兒子就行。”
沈尋說完再次将馬曉舒擁在懷裏。
如果在場所有的人對自己的好意都是假的,那自己懷裏的這個女人也一定是真的。
這是嫦娥唯一一個沒有介意的擁抱,她盯着沈尋的背影,淺淺笑着。
“小翠,再去收拾三間客房!”
小翠愣愣地看着沈尋,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結巴地回應。
馬曉舒這時看向門口的三個陌生面孔,目光最後停留在嫦娥臉上,這位仙子極爲審時度勢地在臉上露出兒媳婦般的笑容。
馬曉舒頓時驚爲天人。
“你怎麽又帶回來三個女人?還一個個都這麽……”
馬曉舒頓時間說不出話來。
沈尋笑着回頭,朝馬曉舒伸出食指指了指天上:“她們可都是神仙,未來很長的一段日子都要住在我們家……”
馬曉舒見怪不怪地幹笑着點頭……
“沒……沒事,房間管夠……”
……
馬府晚上設了個極其豐盛的宴席,家丁們搬了好幾個小桌子放到庭院裏,因爲迎客廳裏已經放不下了。
沈尋瞄了一眼,覺得分開吃不太好,于是讓家丁把小桌子都拼在了一塊。
極具煙火味的飯菜一碟碟地被丫鬟們端了過來,鵝卵石小道上排成長龍,膳房忙得熱火朝天。
嫦娥拿起面前的筷子打量幾眼,視線從桌子上的飯菜掠過,最後又惡狠狠地看向沈尋旁邊的火鸢。
這個女人太讨厭了,本來應該是自己坐在那個位置的。
而!且!
狗男人從始至終一直不往我這邊看!
氣死了。
沈尋機械地夾菜,右邊坐着馬曉舒,左邊坐着火鸢,他知道有火辣辣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所以隻能用夾菜來化解這種不自在。
“主人這個好好吃!”
玉兔伸長小胳膊,熱切地給嫦娥碗裏夾了許多,嫦娥這才臉色緩和地夾起放在嘴裏,臉上的清冷頓時化解,雙眸燦爛。
好吃诶!
她寬慰地摸摸兔頭,眼眶有些溫熱,原來隻有玉兔對我好。
小兔子嘻嘻一聲,縮着脖子,滿足地眯起眼睛享受着主人的撫摸。
玉兔開始跪在椅子上夾菜,這樣筷子就能夠得遠遠的。
阿無往旁邊瞄了一眼,也學着玉兔的模樣跪在椅子上,夾着自己夠不到的食物。
玉兔有所察覺,看向阿無,她眨了眨眼睛,覺得悶聲不吭的龍女有些奇怪。
但是食物的誘惑是很大的,玉兔把剛剛夠不到的食物丢進嘴裏,身子緊接着一陣顫栗,口水在口腔泛濫。
玉兔本能地攥起兩個小拳頭向下一沉胳膊肘,開心地說道:“好吃!”
阿無愣愣地看着玉兔,也學着玉兔的樣子把筷子上的食物丢進自己嘴裏,同樣攥起兩個小拳頭向下一沉胳膊肘,開心地說道:“好吃!”
玉兔:Σ(°Д°;
“主人主人,龍女爲什麽學我?!”
玉兔扭頭,小臉驚訝極了。
嫦娥夾菜的動作頓時凝滞,白皙的嘴角塗了一圈油漬,小嘴反着光,鼓鼓囊囊的腮幫子一直沒停歇。
她艱難地吞咽食物,然後忽悠道:“……她一定是在嘲笑你吃東西太粗魯!”
玉兔瞄了嫦娥一眼,到底誰粗魯……
嫦娥緊接着又壓低聲音,繼續忽悠:“我跟你說,你旁邊這三個女的都不是好人,離她們遠點!”
玉兔:o((⊙﹏⊙))o
“你的胡蘿蔔要掉了……”
旁邊這時傳來一道軟糯糯的聲音,阿無指着玉兔屁股後面,好心提醒着,漂亮的大眼睛映着燈籠的光亮。
玉兔皺着眉頭,快速将屁股後面的小包拉到身前,她挪開身子,警惕地看着阿無。
“你是壞人,别跟我說話!”
陳思那邊一怔,蹙眉将筷子摔桌子上,将阿無拉向自己這邊。
“幹嘛欺負她!阿無又沒壞意!”
阿無解釋:“她的胡蘿蔔要掉了……”
陳思蹙眉看向玉兔:“看,人家是好心提醒你!”
玉兔警惕地看着阿無:“可是她剛剛學我!”
阿無還在固執地解釋:“她的胡蘿蔔要掉了……”
陳思看向阿無,用着溫柔的語氣:“你學她幹嘛?”
阿無呆呆地搖頭:“沒有呀。”
!!!
玉兔聽後差點急哭:“有!她剛剛就學了!我主人也看見了!”
某個突然被點名,瘋狂夾菜的女人停下了右手……
嫦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擦了擦自己的嘴巴。
死兔子事真多……
嫦娥緩緩挺起胸膛,琉璃般的眸子閃爍着清冷的光。
“沒什麽好說的,既然互相都看不順眼,就别說話,玉兔,吃我們的。”
“是,主人……”
玉兔委屈巴巴地開口。
“她剛剛胡蘿蔔要掉了……”
阿無還用手指着玉兔的屁股,不放棄地說着,嘴巴卻很快被陳思捂住。
這妮子的固執程度陳思親眼目睹過。
沈尋這時聽到動靜,往那邊看了眼,腦袋卻很快被火鸢用手扭了過來。
火鸢朝着沈尋的嘴巴吹氣,熱熱的。
“沈郎,快些吃,然後我們好辦正事……”
果然,又來了。
沈尋咽着口水,試探地開口:“要不要先休息一天……”
火鸢撅着紅唇搖頭:“晚上我到你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