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p>
殺過德誠引起的争端和麻煩，都和陳樂無關。</p>
翌日，陳樂帶着準備好的拜帖，在路上好心人的指路下，找到了位于縣城西邊的劉家，來拜訪太極名家羅錦城。</p>
“拜訪羅老爺，你是武行人？”劉家門子拿着拜帖，看了陳樂一眼。</p>
羅錦城自打住進劉家起，就陸陸續續有武行人前來拜訪，這對劉家來說雖然說不上榮耀，但似乎足以說明劉老爺識人眼光不錯，結交了一位高人？</p>
拜訪的人多，陳樂前來拜訪的行爲就不足爲奇，但他實在太年輕了，和之前來的那些老成持重的武行人相比，就有些出奇。</p>
陳樂點頭，笑道：“隻能算半個，還煩勞這位大叔幫我通報一聲。”</p>
俗話說的好，伸手不打笑臉人，尤其宅子裏那位名家，對誰都是如沐春風的笑容，劉家門子也隻是照例問問，本就沒有拿捏陳樂的想法。</p>
所以門子又瞥了陳樂一眼，說了句那你在這兒等着，别亂跑，就拿着拜帖進去了。</p>
羅錦城一生有很多習慣，有好有壞，但總的來說，還是好習慣多一點。不然以他花甲之年，很難臉色紅潤，走路如風。</p>
就像他畫仕女圖，往往連最細枝末節的地方也不願放過，說是爲了練眼力和耐性。又比如他清晨必定喝一杯駝奶，然後才決定是不是打一趟拳。</p>
門子進來的時候，羅錦城剛喝完駝奶在淨手。</p>
他笑着從門子手裏接過拜帖，他臉上的笑容，讓劉家門子頓生親切。</p>
門子分神之際，隻見羅錦城已打開了拜帖，待他看了内容之後，他眼底射出的亮光讓門子很難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個老人。</p>
這種光芒，門子覺得自己隻有在年輕的時候，看到大胸脯、大屁股的女人的時候才會有。</p>
就像偶爾見到跟在羅錦城身邊，那個不知道是徒弟還是妾室的女子。</p>
她來的時候，門子雖然不敢多瞧，但事後回憶起來，還是會忍不住會冒出這種光，然後夜裏輾轉反側。</p>
“請他到偏廳，我換身衣服就過去。”收好拜帖，羅錦城猶豫了一下說道。</p>
竟然還要換身衣服，足見羅錦城對此人的重視。門子立時想到，眼下等在門口的陳樂怕不是哪家豪紳權貴的子侄，幸好自己待他沒有不妥之處，否則對方若是記仇，自己這大好的差事，怕就做到頭了。</p>
心裏想着這些的門子，在羅錦城沒有其他吩咐之後，當即快步離開，朝門口趕了過去。生怕叫陳樂等着急了。</p>
羅錦城活了大半輩子，既是名家，就免不了和人打交道。見的人多了，也就練就了一身看人的本事。</p>
他隻瞥了一眼劉家門子匆忙的背影，就洞悉了他的心思。不禁有些感慨，連個門子都如此伶俐，就難怪劉家這兩年氣勢驚人。</p>
門子很快就到了門口，朝陳樂道：“羅老爺請您進去，這邊請。”</p>
他先前的态度便就不算惡劣，所以他此刻有些熱情，陳樂也沒覺得有多奇怪。</p>
偏廳。</p>
說是偏廳，恐怕一般人家的正廳也比不上這裏。羅錦城隻是客人，所以裏頭物件顯然都是劉家人布置的。</p>
和陳樂想象當中的奢靡不同，廳裏挂着名家山水，桌案上擺放着官窯花瓶，處處透着雅意。</p>
大抵是投其所好？</p>
但能拿出一套宅子，一屋子的珍玩來投其所好，劉家的底蘊可見一斑。</p>
“您在這兒坐着，羅老爺一會兒就到，我先去給您沏杯茶，您稍等。”陳樂點點頭，沒有過多客氣，他在思考一會兒見着人，是開門見山還是迂回曲折。</p>
“您的茶，當心燙。”</p>
上好的茶葉，湯色微綠，細看能看到根根豎起的茶葉上，細白的茸毛。是白茶？</p>
陳樂喝了一口，味道很淡，對他吃慣了海鮮的重口味而言，幾乎嘗不出此茶的真谛。</p>
不到盞茶的功夫，羅錦城到了。</p>
他一張國字臉，身姿挺拔，腳步輕盈，一點不像年過半百的老人。陳樂在打量他，對方同樣也在打量陳樂。</p>
“柳白猿？”這麽年輕，饒是羅錦城也覺得驚訝。</p>
以己度人，他四十歲在太極上才有所成就，但他不覺得有人會冒充這個名号，因爲太容易被識破，完全弊大于利。</p>
陳樂給他的那封拜帖裏，署名寫的正是柳白猿。</p>
陳樂點點頭，說道：“教我箭術的老人，是上代柳白猿。但我學成之後，未替武行主持過一次公道。”</p>
聽懂了他的意思，羅錦城奇道：“爲何？”</p>
在他想來，以陳樂年紀，正是對江湖充滿向往，渴望功成名就的時候，不明白他爲何會放棄做柳白猿。</p>
“心慌。”陳樂滿臉真誠的說着假話。</p>
羅錦城蹙眉道：“你學藝未成？”</p>
“青出于藍。”一句說完，陳樂又拿出老生常談的說辭，道：“主持公道，就是得罪所有人，就要過逃犯一般的生活。我年輕，耐不住。”</p>
一句年輕，聽的羅錦城眼底閃過一些奇異的神采，他問道：“那你此番找我是？”</p>
“跟您學拳。”權衡之後，陳樂還是決定開門見山。</p>
行就行，不行就算，沒必要耽誤時間。</p>
“你可知我有多久沒收過徒弟？”羅錦城看着陳樂，緩緩說道。</p>
陳樂搖頭。</p>
“我一生收過三個徒弟，入門最晚的，距今已有七年。入我門下，你就再做不得柳白猿了。”羅錦城一臉正色道。</p>
“師父。”陳樂俯身便拜，十分幹脆。</p>
羅錦城怔了一下，擺手笑道：“好，你作爲我的關門弟子，待我挑選吉日，再行拜師禮。”</p>
“一切謹遵師父安排。”陳樂應道。</p>
談完了最重要的事，羅錦城關心道：“你住在哪裏？”</p>
“縣裏的大龍鳳旅店。”</p>
“你不是本地人？”</p>
“魏村人氏，據縣城二十多裏地。”</p>
羅錦城說道：“如此的話，你就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吧，這樣我教你拳法也方便些。對了，你柳白猿的名号不能用了，可有姓名？”</p>
這話說的，行走江湖，誰沒有個十八厘米…的名字了。陳樂說道：“陳樂，耳朵陳，助人爲樂的樂。”</p>
“助人爲樂…甚好，甚好。”羅錦城喃喃自語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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