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愛慕阿娘的将軍
數日後。
小樓夜雨。
裴道珠梳洗了一番,換過輕軟幹淨的寝衣,正對鏡梳頭時,枕星突然捧着請帖進來:“姑娘,大将軍府的人送了請帖過來。”
“大将軍府?”
裴道珠稀罕。
這兩日,她聽說一直鎮守西北的沈将軍沈霁回了京,天子特意封他爲大将軍并賜府邸,他出身貧寒,雖非世家貴族,可如今手裏掌着實權,在朝廷裏的地位并不亞于京中世家。
如果說舅舅他們是朝廷新貴,那麽沈大将軍就是新貴中的新貴,比舅舅一家還要顯赫。
隻是她和沈大将軍并不相識,怎麽會收到請帖?
她放下桃花木梳,好奇地翻開帖子。
帖子裏不僅邀請了她,還邀請了阿娘,約她們參加三天後大将軍府的得勝宴。
枕星也很奇怪:“自打脫離裴家,那些貴族都不拿正眼看我們了,更别說請我們參加宴會雅集。奴婢聽說這位沈大将軍很了不起,就連十大世家的人都要巴結他。這般人物,怎麽會邀請咱們去參加宴會呢?”
裴道珠想不出緣由。
細嫩的指腹,輕輕摩挲阿娘的名字。
她不認識沈大将軍,莫非……
阿娘與他是舊識?
裴道珠拿着請帖,徑直來到顧娴房中。
房裏點着幾盞燈,顧娴如今不必伺候裴茂之,氣色比從前更加紅潤清透,在燈下讀書時,窈窕的身影依稀還似少女模樣。
得知裴道珠的來意,顧娴微怔。
她接過請帖,瞧着上面略有些淩亂的字體,不禁輕輕蹙眉。
“阿娘果然認識他……”裴道珠歪了歪頭,“我聽說沈将軍出身貧寒低微,年少時曾是世家貴族的奴仆。阿娘是大家閨秀,怎會認識這種身份的人?難道說,沈将軍當年就是在顧家做工?”
少女聰慧至極,說話更是一針見血。
顧娴合上請帖,不知想起了什麽,臉色并不好看。
她重新捧起詩冊:“我不認識他。宴會什麽的,也并不想去。”
說完,還不自然地撩了撩鬓角碎發。
裴道珠察言觀色。
她的阿娘行事溫柔,幾乎從不拒絕别人的邀約。
今夜倒是稀奇。
看來她和沈大将軍……
似乎有一段不可告人的故事。
裴道珠眼眸微動:“莫非沈大将軍從前欺負過阿娘?”
“沒有的事,阿難别亂猜。”顧娴矢口否認,轉移話題般戳了戳裴道珠的眉心,“時辰不早了,你還不睡覺去,當心熬夜變醜。”
說完,避開裴道珠探究的視線,繼續讀詩。
裴道珠挑了挑眉,看她半晌,忽然笑了起來。
她用手指卷起一縷青絲,柔聲分析:“沈大将軍年過三十,卻未曾娶妻納妾。據我所知,他參軍入伍的那年,正是阿娘嫁進裴家的那年……”
她俯下身,湊到顧娴耳畔,壓低了聲音:“阿娘,沈大将軍年少時,喜歡你吧?”
窗外雨聲稀疏。
顧娴垂着頭,瞳孔微微放大。
翻頁的指尖,也忍不住悄悄收緊。
燈火落在她的面頰上,她從耳根到脖頸,都紅了個透。
裴道珠直起身:“又不是什麽丢臉的事,阿娘害什麽羞?宴會那日,阿娘與我一道去呗,我想看看愛慕過阿娘的将軍,究竟是何模樣。”
她心情不錯地回閨房了。
顧娴合上詩冊,捂住發燙的雙頰:“這孩子……”
雪白的閃電,從烏漆漆的窗外掠過。
頃刻間,稀疏的雨勢又逐漸滂沱。
顧娴看着雨幕,腦海中忽然湧出年少時的一段記憶。
那時正是懵懵懂懂的年紀。
她喜歡詩詞歌賦,便常常坐在園子深處讀詩。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一個穿着粗衣麻布的少年習慣性地出現在牆頭,也不向她請安,也不搗亂打攪她,隻安靜地聽她讀詩。
一來二去,她逐漸知道少年名喚沈霁,是家裏負責喂馬的奴仆。
少年出身低賤大字不識,可皮囊卻生得俊俏,哪怕總是闆着一張臉,也仍舊很讨小姑娘們喜歡。
忽然有一天,少年腼腆地問她,可不可以教他讀書認字。
她很開心能幫到别人,于是應允了。
窗後,顧娴情不自禁地再次翻開那張請帖。
她輕撫紙上字迹,那個家夥小時候學寫字時就很不認真,到現在爲止,一手字還是歪歪扭扭淩亂不堪……
夜風吹開了雕窗。
顧娴起身關窗,瞧見庭院裏翻飛的梧桐樹,又是一陣恍惚。
她和沈霁相識相知的日子沒過幾年,就都長大了。
她被家族許給了裴茂之。
她不知道姻緣是什麽,也不知道何爲愛慕。
從小到大,家族教她的是溫順聽話,是相夫教子。
于是她乖乖籌備出嫁事宜——
直到那天夜裏,被沈霁偷偷約到園林深處。
那一夜,雨勢也如今夜這般磅礴。
閃電劃過他們頭頂上的天空,大風驟起,她手裏的紙傘和燈籠被吹走,大雨淋濕了她的全身,她正害怕時,隔着黢黑的雨幕,沈霁突然緊緊牽住她的手。
他問她,願不願意跟他一起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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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安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