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初九不解的問齋圖:“先生,土地神害死這麽多人,不會受到懲罰嗎?”
齋圖收回目光,反問道:“我帶人殺了你們城西狐族二十三條狐命,受到懲罰了嗎?”
“可是神仙不應該都是大公無私的嗎?”胡初九撓了撓頭,有點想不通。
齋圖搖了搖頭,說道:“上下大小,貴賤親疏,皆有等威,階級衰殺。有了階級,就有特權,有特權,就有不公。階級之制,不盡滌蕩而泛除之,是下級人之苦惱無窮,而人道終無由至極樂也。”
胡初九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你雖修行百年,卻連榮縣都沒出過,不識人間險惡。且觀幽冥地府,等級森嚴,隻不過是人間皇權之翻版罷了。”
齋圖講到這裏,突然笑了笑。
“邬鎮土地因百姓不祭拜他而發怒,可見他根本就不是真心守護一方水土。一怒之下毀了百姓的農田和糧食,也毀了自己的生路。真是可笑啊。”
“先生這是何意?”胡初九有些沒聽懂。
齋圖解釋道:“土地神是香火神,沒了百姓的香火,這邬鎮土地也就煙消雲散了。要不然哪裏輪得到王六郎來接班?”
胡初九這才恍然大悟,這土地是跟當地百姓同歸于盡了。
“走吧,也該回去了。”
此間事了,齋圖和小狐狸便回到鎮外老翁的家裏。
敲門聲讓許河還有老翁一驚,直到門外齋圖的聲音傳來,二人才放下心來。
許河當即打開房門,“先生,您回來了!事情怎麽樣了?”
齋圖打了打哈欠回道:“沒事了,我把邬鎮的餓鬼都超度了。我們先休息一會,等明日天亮了再進鎮子吧。”
老翁一聽到餓鬼已經全部被超度,立刻欣喜的安排齋圖等人休息。
“家裏就這麽大地方,還望各位神仙不要嫌棄……”
老翁将自己的床讓了出來,又拿草席在地上鋪了地鋪。
衆人都不是嬌生慣養的主,也不嫌棄,就這樣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一大早,齋圖等人就帶着老翁前往鎮裏。
鎮子裏餓鬼已除,原先被附身的人也都紛紛轉醒。
大多數人都是腹痛難忍,主要是肚子裏吃了太多東西。
幸存的人們都在談論着昨日那些餓死鬼高喊的話語。
“昨日你們聽到那些鬼喊的話了嗎?”
“聽到了,說是土地神王六郎顯靈咧。”
“噓,那神仙的名諱是能直接提的嗎?”
“昨日我透過門縫看見神仙哩,那神仙拿着柳條抽鬼,抽一個倒一個!”
“是咧是咧,昨天我也看見了。神仙用布包着頭,還跟着一個仙女哩。”
……
老翁走到鎮裏,看到鎮裏恢複了人氣,高興的大聲吆喝。
“鄉親們,神仙的朋友來哩,昨天就是他們幫咱們把惡鬼趕跑的!”
老翁這一嗓子喊的,鎮子裏的人,但凡能動的都跑過來圍觀。
“這就是我昨晚見過的神仙啊!”有人昨日透過門縫見過齋圖的身影,當即就沖他跪拜。
“多謝神仙!多謝神仙!”
其他百姓見狀也都紛紛跪拜。
齋圖擡了擡手,高聲說道:“大家起來吧!我們是邬鎮土地神王六郎的朋友,知道邬鎮有難,特來相助。大家要謝的話,就将本地的土地廟重新立起來,經常祭拜就好。”
說完,百姓還是不停的磕頭。
“好了,别拜了。我們也都是人,不過是曉得治鬼之法罷了。鎮子裏還有不少人等待救治,大家還是快各忙各的吧!”
齋圖不斷地勸說,這才将衆人勸走。
鎮裏的人知道齋圖等人是神仙的朋友,都争着送來許多禮物,還輪流做東道主來宴請他們。
村中不光重新建起了土地廟,還在道路旁建了好多土地祠。
夜裏,進入夢鄉的許河,見到了王六郎。
此時,王六郎一身華服,激動地向許河走來。
“許大哥!”
“六郎!”
王六郎抓住許河的手緊緊不放。
“許大哥你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若不是你請先生來,恐怕我這土地也就煙消雲散了!”
許河也十分感慨,“哪裏是我的功勞啊,都是先生神通廣大啊!先生驅逐餓鬼不貪名利,讓百姓都記住是你六郎的好,你應當親自謝謝先生。”
王六郎歎氣道:“我何曾不想去親自謝過先生,可惜如今有職務在身,不便現身。先生又異于常人,我法力低微無法托夢,隻能由許大哥代爲轉達謝意。”
“六郎放心,我定會幫您轉告先生。不知六郎可還有其他事情需要幫忙,我這個當大哥的定當竭盡所能。”
“許大哥不必擔心,如今邬鎮百姓日日頌我,香火不斷,我的神位算是坐穩了。隻是如今你我近在咫尺,卻如遠隔山河,心中十分凄怆。我以托夢請鎮裏的人送你們一些微薄的禮物,就算代我酬謝舊日的好友,你們走時我定會相送。”
……
第二日,許河将王六郎托夢的事告訴了齋圖。
齋圖隻是點了點頭,“既然六郎已經安排好了,那你就在此多住幾日吧。”
“先生要走?”許河立刻聽出了齋圖話裏的意思。
“不錯,我也該走了。”
許河立刻追問:“先生要去哪裏?”
齋圖看了看胡初九和乞丐姐弟,說道:“去遠縣吧,我想安靜一段時間。”
“先生珍重……”
齋圖收拾好行囊,帶着胡初九、陳妙思和陳合出發。
由于齋圖不會騎馬,隻好請邬鎮的人給他們準備了馬車。
許河見先生要走,自己也不願意多留,于是決定和先生同一時間出發。
隻不過許河不是去遠縣,而是回榮縣。
聽說神仙的朋友們要走,鎮裏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在一起給他們送行,還送來很多禮物,甚至不乏錢财。
齋圖不願多要,都留給了許河,把他的行囊都裝的鼓鼓的。
當他們出發時,突然刮起了一道旋風,跟随了齋圖幾裏路。
齋圖打開馬車的窗簾,對着旋風喊道:“六郎珍重,不要遠送了。希望你能心懷仁愛,爲一方百姓造福。”
旋風又盤旋許久,直到齋圖出了邬鎮地界才離去。
胡初九駕着馬車,對着馬車裏問道:“先生,我們去遠縣幹嘛?”
齋圖在馬車裏閉目眼神,慢悠悠的回道:“過幾天清閑日子……”
自從在榮縣遇到镖師之後,齋圖就好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着走。
他覺得很累,尤其是在當地藏菩薩告訴自己要爲地府裂天之事負責時,他更是倍感壓力。
但是當假燕赤霞告訴他,修道之人不信天命,不信業果,力抗自然時,他有些動搖了。
後來又見到邬鎮餓死鬼的慘狀,齋圖心裏對神佛的那一丁點敬畏之心也被消磨幹淨。
縱使自己也能像土地神那樣聚集神力,可是若是沒有造福百姓之心,又和那些虛僞的神佛有什麽區别呢?
随着馬車的颠簸,齋圖閉着眼睛慢慢哼起了歌來。
歌詞是《紅樓夢》裏的《好了歌》,曲是齋圖自己随便編的。
“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隻有金銀忘不了!
終朝隻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隻有嬌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隻有兒孫忘不了!
癡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
坐在一旁的陳妙思和陳合,瞪大了他們的小眼睛,全神貫注的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