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之城,距離那一場由王國内外勢力聯合發動的叛亂結束,已經過去了半個月的時間。
被攝政公爵伊麗莎白、以及第一王女安娜斯塔茜亞,趁着巨龍的餘威,将王室派中心懷異心的貴族們的權力徹底收回。
包括财政、内務、王都執政官在内的多個要職,全部被暫時統一到攝政公爵的權責制下,由第一王女從旁參政協助。
而作爲發動叛亂的“主謀”,前财政大臣羅克迪侯爵以及前内務大臣奧蘭度侯爵,則成爲了王室派貴族與王室之間妥協的犧牲品;
二人不但被徹底革職,甚至連家族代代傳承的邊境伯爵領,都被直接收回王室,失去[邊境伯爵]這一層光環的兩大家族,雖然王室在名義上沒有削其爵,但他們卻在實際意義上失去了“侯爵”的階位。(注)
而因爲兩家在失去位于海岸線上的廣闊邊境領地後、在内陸的封地僅有幾座莊園,因此某種程度上講,他們現在的處境甚至不如一位正常的封地伯爵……
雖然也不是沒有王室派元老對此心懷不滿,但本來就因爲二十年執政和老舊實力的沖突而與他們關系并不融洽的伊麗莎白,這次是闊出去要來硬的了,借着巨龍餘威,完全不管明裏暗裏的各種流言,就是要收回封地、收回權力。
在第一王女的助陣下,攝政公爵在王室派内部集權的行爲幾乎沒有受到多大的阻撓……
而相較于王室派的徹底臣服,北方派的态度則暧昧了許多。
表面上王室要收回的權力,北方派全都乖乖交割了,但實際上,在王國西北境、靠近[東部走廊]一帶的北方派核心經營地帶,所有重要的利益依舊被姥姥抓在他們手中,并且總有巧妙的名目能讓王室沒理由插手。
至于南方派,本就“反心昭著”的他們,隻能說一下算是徹底給了王室一個清算的理由……
王宮副塔,安娜再一次來到伊麗莎白的書房中。
“查爾斯的狀況如何?”
伊麗莎白一邊在莉蓮的協助下,處理着堆積如山的文件,一邊詢問安娜剛才看望暫時被軟禁在王宮中的查爾斯的結果。
安娜苦笑道:
“還是那樣,不願意跟我說話。”
伊麗莎白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安慰安娜道:
“你也别想太多,他之前是受到了羅克迪他們的蠱惑,也有暗中受到輕微心靈污染的影響,才會被放大了心中的陰暗面,等一段時間,他自己就能走出來了。”
“希望是這樣吧……”
有關查爾斯王子的話題暫告一段落,作爲王國如今實際上的兩位最高掌權者,她們的話題轉入了最近形勢幾經突變的[貝希摩斯——格裏芬]戰争之上。
“……原本格裏芬基于侵吞領地的戰略目的,是不會接受南方派的倒戈的,但現在形勢大變,我們有了艾德先生的支持後,格裏芬是否會繼續維持戰争都是一個問題,這種情況下,你要處理南方派的問題,就要趁早了。”
雖然心裏依舊不怎麽贊成伊麗莎白的計劃,但半個月前的叛亂,讓安娜第一次清楚地認識到王國積弊已久的分裂趨勢,明白不趁着現在這個機會快速切掉某些腫瘤的話,隻會導緻數十年甚至十數年後就再次掀起的亂象。
“關于這個,我們的鄰國已經搶先一步做出決定了。”
伊麗莎白把一份印有格裏芬公國外交專用紋章的信函遞給安娜,安娜打開後将其重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就皺起了眉頭。
“停戰?這封信函是什麽時候的?”
“今天早上剛剛經由他們的使者送到,估算一下,最多是七八天前,也就是王都之亂結束後,對方就已經決定停戰了。”
停戰是好事,但安娜一時間卻有些患得患失了起來。
雖然信函中對方表示,願意歸還所有戰争期間所侵占的領土,甚至願意一定程度上進行物資賠償,但此前戰争已經持續了一年以上,主戰場又都是在王國一方的境内,對社會秩序、對戰區民衆所造成的傷害遠遠不是停戰以及一句輕飄飄的賠償就能治愈的。
王國南境的大地主貴族、除了對王室懷有異心之外,對境内自由民的壓榨也是出了名的嚴重,奴隸制在南境十分盛行。
别看這場戰争把南方派逼到了極限、近乎崩潰,但如果無法趁這場戰争解決南境那些抱團的大地主貴族的話,那隻要和平持續十數年時間,那個坐擁王國最大産糧地的吸血鬼“南方派”,就又會卷土從來……
“停戰是好事,但我們這樣不就失去了進軍南境的理由了嗎?”
安娜顯得有些焦慮。
伊麗莎白看着之前還堅決反對自己計劃、現在卻對計劃有無法完成的可能而焦慮的安娜,心中有些欣慰,說道:
“确實,按照162年前最後一次修訂的《王國貴族攻守協議》,在無戰争發生的情況下,王室和其他封地貴族,都無權在當地領主不同意的情況下、派兵進出對方領地,因此格裏芬現在和我們停戰後,我們就已經失去了用之前的方法進軍南境的機會。”
在安娜說話之前,伊麗莎白搶先接上話題、繼續說道:
“不過,事情發展到現在,我們也不一定之能用之前的方法……你先看看這個。”
伊麗莎白遞給安娜一本沒有書封、隻簡單裝幀起來的小冊。
安娜接過來一看,發現上面寫滿的,竟都是王國各派系貴族互相之間的勾連關系,甚至連他們王國之外各勢力之間的隐秘合作關系、也都一清二楚地寫在了上面,比王室暗中搜集、記錄的王國關系圖譜還要詳細和完善!
伊麗莎白說道:
“這是埃德蒙先生交給我的,我不知道他是用什麽方式在短時間内得到如此大量的情報,但我想埃德蒙先生以及他背後的那位艾德裏安閣下,都是值得信任的,因此我認爲這上面所記載的信息,是可以信任的。”
安娜正要詢問伊麗莎白時,卻剛好翻到了記載南方派各個主導大貴族的部分。
“沃爾克公爵曾聯合南方派部分貴族,商議脫離王國、加入格裏芬公國甚至直接獨立的事宜?”
安娜一驚,雖然知道在現在的狀況下,沃爾克公爵的打算不再可能實現,但這依舊讓安娜流了一把冷汗。
“埃德蒙先生給予的情報非常詳細,相信隻要順着這些線索稍加調查,就不難找到真正證據。”
“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坐實沃爾克公爵反叛的罪名,以這個借口出兵南境?”
“沒錯,接下來的計劃和之前差不多,同樣是聯合北方派,在将從南方派手中收回的利益分出一部分給他們,優先解決了南方派,之後再慢慢思考怎麽解決北方派……唯一的問題是,北方派可能會變得相當謹慎,甚至有可能不願出兵,直接縮在[東部走廊]一帶,我們可能面臨需要獨自解決南方派的問題。”
安娜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卻又突然一愣,醒悟過來這無論如何都是一場内戰,而她卻已經對這樣的事情開始感到習以爲常……
……
格裏芬公國北部、和貝希摩斯王國接壤的前哨鎮内。
從公國内部傳來的停戰、退兵命令,已經在四天前就開始執行了,這座作爲原本進攻王國前哨的軍事小鎮,如今已經隻剩下不到三百人的駐留軍隊。
底層的雇傭兵以及軍士們,不明白在形式一片大好的戰局下,公國高層爲什麽要以近乎逃跑一般的低姿态宣布停戰;
而軍隊指揮系統中部分消息靈通的中高層貴族,則隐隐約約得知了一些情報:
貝希摩斯王國的守護神複蘇了!
相較于這個模糊的情報,作爲覺醒龍裔的威廉,更能體會到這簡單一句話内所蘊含的意義。
“艾德裏安閣下,最終還是幫助了貝希摩斯王國啊……”
威廉歎息了一聲,雖然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但不太希望自己的國家會毀滅在那位大人怒火之下的他,還是不禁爲公國的未來感到擔憂。
“雖然不知道爲什麽,但父親和我那位兄長,對于這場戰争有着一種近乎病态的執着,這其中似乎不隻是有恢複高頓王國榮光的宏願這麽簡單……唉,希望他們不要腦子一熱、惹怒艾德裏安閣下吧!”
身爲國内不受待見的邊緣人,盡管在這場戰争中威廉終于展現出了“遲到”十多年的超凡天賦,但“駐守前哨鎮”這個當下狀況中怎麽看都是燙手差事的工作,還是理所當然地被仍給了他。
雖然威廉也很樂于借這個機會遠離貴族圈子、和手下兩百來人拉近關系就是了……
“威廉少爺。”
門外傳來考爾曼的聲音。
威廉現實眉頭一皺,這個和他一起直面過巨龍艾德裏安、但卻一直态度不明确的木讷前冒險者,他一直不怎麽喜歡,總覺得總有一天會因爲他出什麽亂子。
不過,沒有要是的話,考爾曼是不會來打擾自己的,因此威廉還是讓他進來了。
“威廉少爺,那個戴蒙又來了。”
“戴蒙……”
威廉一聽到這個名字就感到一陣頭大。
幾個月前艾德裏安告訴威廉,說是會有一個奇怪的家夥來找他、讓他提供一些幫助;
威廉抱着無所謂的态度等到了戴蒙的到來,但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威廉漸漸發現,自己之前實在是輕視了艾德裏安的“溫馨提醒”。
——那真的是一個非常奇怪的家夥。
自我中心、對自己莫名其妙的自信、對他人莫名其妙的輕視,仿佛自己就是世界的主角一樣,所有威廉最讨厭的品質,都能在戴蒙身上找到。
“也不知道艾德裏安閣下爲什麽要賜予這樣的家夥力量……”
威廉搖了搖頭,就走出門外、去迎接那個誤以爲自己是救世主的王國沃爾克公爵之子。
“他來找我的原因,應該是和王國内部最近的震蕩有關吧?不知道能不能得到一些對我有用的情報……”
……
未完待續,先更後改。
注:【西方貴族體系中的侯爵】
西方貴族體系中,并不存在明确的公侯伯子男爵位劃分,侯爵其實就是執掌邊境要地的伯爵,所以一般[邊境伯爵]就是侯爵,而子爵則是伯爵的副手(這些都可以通過英文詞根來溯源,我就不在這裏贅述了)。
交代完這一部分,就開新卷了,新卷會鋪開整個大陸的局勢,并引入大陸屏障之外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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