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裏安閣下，我能否能先問一下，您邀請安娜是要去做什麽事？畢竟她是王國的繼任者，作爲攝政公爵，我有義務确保她不會一去不回。”
王宮之中，伊麗莎白向艾德裏安如此問道，并用略帶有警告意味的眼神輕輕瞪了安娜一眼。
有些心虛的安娜脖子微微一縮，下意識看向了艾德裏安。
此時艾德裏安剛剛通過血脈契約，呼喚了法伊和史矛革前來，在聽到伊麗莎白的提問後，艾德裏安說道：
“是爲了進行一次關乎龍族某個隐秘的實驗，這個實驗需要多名龍族成員的參與，但你也知道的，龍族現在沒幾個成員了，而安娜如今也算是半個龍族成員，因此我猜邀請她一起參與。”
“多名龍族成員？”
伊麗莎白敏銳地察覺到艾德裏安話裏透露的一個信息。
“請恕我冒昧，艾德裏安閣下，您所說的龍族成員，是包括雙足飛龍和無翼龍獸嗎？”
艾德裏安對伊麗莎白的提問并不感到意外，倒不如說，他本就希望其他人開始往這方面去想。
隻見他輕笑着回答道：
“雖然傳統的巨龍們并不承認包括龍裔在内的所有下等龍是龍族的一員，但現在時代不同了，并且我自認也是個思想比較開明的龍，因此部分血脈足夠純粹、有升格爲真正巨龍潛力的下等龍，我認爲是有資格被暫列入[龍族]的行列的。”
艾德裏安沒有正面回答伊麗莎白的問題，給她留下了想象的空間。
伊麗莎白眼神深處有光芒閃爍。
如果那真的隻是一些在艾德裏安栽培下實力有成的下等龍，那情況倒還好，無非就是大陸上将多出一些受到某巨龍統領的英雄級魔物罷了。
但萬一艾德裏安所說[龍族]指的是真正意義上的巨龍一族的話，那将意味着大陸上存在着出艾德裏安之外的、另外的巨龍，那情況可就大不一樣了。
一個超越了凡人的極限、登臨傳奇階位之上的神話生物重現，就已經讓伊麗莎白爲将來的大陸形勢感到擔憂了，但萬一，在艾德裏安之外、還有另外的一堆巨龍窩在大陸各處……
伊麗莎白不敢想象，如果事情真的是這樣的話，那自稱戰勝了長生種、主導了大陸格局并擅自定義了所謂“第三紀元”的蓋亞種，究竟是多麽的無知與自大……
看着眼神閃爍不定的伊麗莎白，艾德裏安沒有再多說什麽。
其實他大概能猜到伊麗莎白在想什麽，也清楚這位傾向“人族主義”的女公爵，恐怕并不願意看到一個重現神話時代榮光的龍族再現，即使她本人就是一名龍裔。
不過艾德裏安不會因此停下自己的腳步，讓巨龍再次偉大，是他不會妥協的目标……
伊麗莎白最終還是選擇了同意，畢竟，無論是從交好可能存在的“龍族”的角度、還是從向艾德裏安報恩的角度來看，她都沒有理由拒絕艾德裏安。
離開王宮後，艾德裏安和安娜一路向着埃德蒙的“根據地”走去。
路上，艾德裏安饒有興趣地觀看着沿路出現的各種建築的細節、以及各式人等的衆生相，一旁的安娜好奇地問道：
“艾德先生，難道除了你以外，還存在其他巨龍？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是這個時代最後一位巨龍了。”
安娜沒有伊麗莎白那樣的“蓋亞種與幻想種對立”包袱，并且她對自己龍裔的身份也相當自豪、能夠很自然地接受自己近龍而非人的一面，因此反而能夠毫無顧忌地直接将問題提出。
“之前是沒有的，但現在有了。”
“現在有了……你的意思是，有下等龍完成血脈純化了？”
貝希摩斯王族曆史上，曾出多多位憑借一己之力完成血脈純化、并能夠實現身體完全龍化的先輩，而安娜在王都動亂結束後，曾和格萊妮深入翻閱研究過王族埋藏在各個地下窖藏室中的文獻，因此對血脈純化一事并不算陌生。
“沒錯，他們中的一個你也見過，就是當初地下城中的飛龍法伊。”
安娜點了點頭，她對法伊也有比較深刻的印象，她記得那是一頭不太聰明、老愛往艾德先生身上拱的飛龍，沒想到她已經完成血脈純化了……
不過安娜對此也有另外的疑問。
當初與老師格萊妮一同查閱了王室所有有關巨龍的文獻記載後，安娜和格萊妮同時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
下等龍即使完成了血脈純化、實現了身軀的完全巨龍化，但他們似乎也距離艾德裏安這位真正巨龍所表現出來的超然實力與位格相距甚遠。
安娜将自己的疑問提出，而艾德裏安也直言了巨龍真名與世界位格的隐秘。
“巨龍的真名原來還涉及這樣的隐秘，難怪許多古代魔法的儀式以及吟唱咒文，都需要指向特定的未知存在，那些未知存在，恐怕就是類似巨龍這樣的、真名與世界位格挂鈎的幻想種吧？”
安娜舉一反三，推測出了一些被掩埋在曆史中的事實。
“你所說的‘古代’，那是一段巨龍已經銷聲匿迹、而我又還未出生的年代，這段時期的曆史不在龍族傳承記憶的記載當中，也不在我的了解範圍之内，因此我也說不準，不過，這大概率就是事實……”
出于嚴謹的邏輯論證，艾德裏安并沒有把話說死，并且在這個話題的後面，艾德裏安其實還有半句話沒有說出來：
如果這是真的話，那說明從[迷霧海之戰]後，到蓋亞種定義第三紀元的這一萬二千多年的“古代”，中間其實有過多次幻想種暗中活躍的痕迹，那些指向特定真名的所謂“古代魔法”，就是證據！
現在是第三紀元3366年，三千多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比較能苟一點的幻想種，完全能夠從第二紀元末期一直存活到現在。
并且，像藍寶石龍耶蘭斯那樣的，選擇擁抱[死亡]、成爲不死生物的幻想種，從概率學上來看，應該不止耶蘭斯一個才對……
‘前輩以粉碎一枚神格碎片爲代價，布置了大陸屏障，從物質以及規則層面将希裏亞斯大陸完全封鎖，外面的人進不來，裏面的人出不去，并且身處屏障之内的生物，除了龍族之外，無人能夠踏足六階傳奇的領域，但後面這一條，不知道對原本就呆在大陸上的那些幻想種們起不起作用……’
艾德裏安的思維開始發散，想到了先祖之地裏那極有可能達到七階的“異化天使”，再無心欣賞沿途的景緻。
……
十天後，雷鳴之城的市民們久違地見到了王室的儀仗隊伍走在城市主道上。
自從三年前[王都動亂]事件結束後，雷鳴之城是不是就會有王室直屬的騎士團在内外城各處走動，他們每一次出現，都将意味着某派系内某個家族即将受到王室的清算。
而像今天這樣的、不爲抓捕與宣布罪狀而從王宮中走出的儀仗隊伍，雷鳴之城的市民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過了。
“看這次儀仗隊伍的規制，應該是迎接某位身份尊貴的大人物，難道是格裏芬公國的使節？”
“想什麽呢？這種規制的儀仗隊伍，隻會用在公爵一級以上的大貴族，而格裏芬大公當然是不敢直接進入王國腹地的，更别說最近王國與格裏芬之間的關系，似乎再次變得緊張了起來……”
“難道是有大陸中西部國家的大貴族，跨越[東部走廊]前來拜訪雷鳴之城？自從巨龍艾德裏安降臨、宣布對王國的庇護以後，來自咆哮山脈另一邊的使節就變得越來越多了起來，但像這種規格的大人物，倒還是第一次。”
“也許來的是是大陸北部那些蠻夷城邦的所謂領主？你們知道的，那些擁有一城就自稱一國的城邦領主們，大多會自封一個亂七八糟的爵位，别說是公爵了，其中還有自封王爵甚至皇帝的家夥。”
“聽說北面這一次的[野蠻人之亂]已經徹底結束了？而王國之前在[野蠻人戰線]上擋住了那些一心南下的野蠻人，替北面的城邦分擔了不少壓力，或許是某個自封公爵的城邦領主，親自前來感謝王國。”
“但當初解決[野蠻人戰線]上異常不死生物大軍的，不是王國的軍隊而是那位巨龍閣下……”
對于王室這次迎接的對象，雷鳴之城的市民們議論紛紛，有猜測是公國議和使團的，有猜測是大陸中西部國度的大貴族造訪，也有猜測是大陸北部或者南部那些城邦小國的領主。
但當西南面地平線上出現的那群逐漸放大的黑影，在接近雷鳴之城後環繞王都魔法大陣飛行時，雷鳴之城的市民們這才意識到，受王室如此隆重對待的，究竟是什麽。
——那是一群飛在天上的龍。
這群“龍”足有二十頭以上，由兩頭體型相對最大的、翼展足有五十米以上的巨龍領導，以每個呼吸飛行數百米的速度、在雷鳴之城的魔法禁制大陣外環繞飛行。
空氣中的魔力被裹挾在他們的飛行軌迹中，在壓縮、拉伸後呈現出一道道顔色各異的“尾焰”，從城内看去，就仿佛雷鳴之城被一層層彩虹纏繞住了一般。
這座城市的市民們大多經曆過三年前的巨龍降臨時間，親眼目睹過艾德裏安操控王都大陣展現出的“萬雷齊發”的傾天威能，少部分人甚至已經将艾德裏安奉爲神明。
而如今二十多頭大大小小的“龍”出現在雷鳴之城外，并且其中還有兩頭明顯體型和特征都更加突出的巨龍，這不得不勾起了市民們對三年前事件的回憶，那部分将艾德裏安視爲天神的人，更是直接跪倒在地上、發自内心地起到了起來……
敬畏自然、敬畏超凡，是生物的本能。
在城中等候多日的艾德裏安，喝下了最後一口王室專享的花茶，放下茶杯，強大的意志調動起自身的世界位格、将指向自己的所有集體精神共鳴排除，隻接受了來自[龍族根源]的虛空反饋。
“對于以智慧生靈的集體精神共鳴爲食的幻想種來說，這樣的所謂‘信仰’，對他們來說恐怕是無法拒絕的極大誘惑吧……”
艾德裏安一邊感慨着，一邊一腳踏出了所在房間的陽台，在魔力的作用下，飛到了王都上空。
一聲響徹雲霄呃龍吼過後，翼展已經進一步達到140米以上的純白巨龍，在耀眼白光中、時隔三年再次出現在王都所有人的眼中。
一時間城内贊頌、祈禱與駭然的聲音此起彼伏。
而城外繞行的龍們，則在兩位新晉巨龍的帶領下，齊聲發出了陣陣綿長的龍吼，群龍的吼叫瞬間蓋過了城内的喧嘩，讓城内心思各異的人們心神一瞬間爲之所奪。
這是龍們在向自己的王緻以最高的敬意。
……
未完待續，先更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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