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魔法師職業爲主的施法系超凡者，無論是金錢的花銷還是對知識的硬性要求，都要比起戰鬥系的超凡者高得多。

在一個生産力落後的封建社會中，獲取知識不但需要消耗大量财富，還需要一個上流社會的階級身份作爲支撐，因此施法系超凡職業基本都是名副其實的貴族職業。

雖然并不是說平民就絕對無法成爲施法者，但每一個實力到達一定高度的施法者，幾乎無一例外、絕大多數都是貴族或富商出身。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希裏亞斯大陸上每一個施法者聚集起來的超凡結社，成員中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擁有實際封地的實地貴族，甚至不乏王公權貴。

在數千年的曆史發展中，這些個人偉力與世俗權力并存的特殊群體，逐漸發展成大大小小近十個遍布大陸各地的施法者自治領，比如[高塔林]，前身就是古代高頓王國的一片公爵領；

[高塔林]建立之初的第一位[最高評議會]首席，就是這片公爵領的領主，甚至此後評議會的曆代首席，每隔兩三百年總會再次由初代首席的血脈後人擔任，現任首席安東尼，就是這一支魔法師家系的當代家主，這一支血脈傳承的魔法師家系，在貴族法理上至今都是[高塔林]這片土地的領主。

——格裏芬公國不向東擴張的原因，除了因爲[高塔林]在個人偉力上占據絕對優勢以外，還因爲[高塔林]在名義與法理上，都是與格裏芬公國同級别的“古代高頓王國封臣”……

大陸上其他施法者自治組織，幾乎都和[高塔林]一樣，前身都是某國的貴族封地，并且其中不乏曆史悠久、傳承時間比一些新興國家還要長久的古代王國“殘留”。

這全大陸不到十個的施法者自治領，幾乎聚集了全大陸七成以上的施法者。

年輕的貴族魔法師以遊學的方式旅居這些自治領、學習魔法之餘建立了人脈與關系網；

年紀較長、成熟穩重的貴族施法者們，則抱着交流研究的想法，到這些自治領修建自己的法師塔度過餘生；

就算是底層出身的施法者，爲了追求更深奧的魔法知識，也都會在人生的不同階段上選擇往諸如[高塔林]這樣的地方靠攏。

每一個施法者自治領，都是一個涵蓋了不同年齡層、多個國家的貴族圈子、成員實力從學徒到英雄級不等的複雜小社會。

但這其中，卻有着一個唯一的例外——[寒風城]。

[寒風城]在一般人以及中下層的超凡者中相當地默默無聞，但在較爲高端的施法者中卻十分知名，原因就在于它的成員構成。

和其他施法者自治組織一樣，[寒風城]的成員絕大多數都是貴族出身，其中不少都是實地貴族，并且有關[寒風城]的傳聞雖然有所誇張，但大體上是正确的，即：

這是一個不存在弱者的地方，所有加入[寒風城]的施法者，都是最少三階、即黃金級的超凡者，并且這些成員無一例外，全部都是步入暮年的、甚至行将就木的超凡者。

中下層超凡者中，知道[寒風城]存在的人喜歡把[寒風城]形容爲施法者的世外隐居之地，但在上層超凡者的知情者們眼中，[寒風城]更像是一座年邁者的墳墓。

——每一個前往[寒風城]尋求所謂“真理”的年邁施法者，最終都将永遠離開世人的視線，以他們的剩餘壽命預期來看，這些人“毫無疑問”都已埋葬了在[寒風城]中……

然而，[寒風城]的實際狀況，卻和外界的看法有着一些出入。

……

[寒風城]的中央大廳中，身着華貴魔法師長袍、頭戴一頂鑲嵌着魔法秘石的黃金冠冕、容貌猙獰可怖的巫妖“城主”，在十多名同樣已經亡靈化的魔法師的矚目下，緩步走到了大廳盡頭台階上的座位上。

“願智慧的光芒照耀您的前方，城主大人。”

“向您獻上我最真誠的問候，知識與魔法的富有者、我的城主閣下。”

“您的理性必将延續到下一個紀元，願[死亡]庇佑你……”

大廳中的亡靈化魔法師們紛紛向這位“城主大人”獻上自己的問候與祝福詞。

“願[死亡]與你們同行。”

城主在伸了伸手壓下了衆人的話語，首先向某個方向，幹癟的喉嚨中擠出沙啞的聲音：

“鄧默爾、我的後代，讓我看看你。”

一個消瘦的人影走出人群，向城主行了一個标準到無可挑剔的貴族禮儀、說道：

“城主大人、我的先祖，鄧默爾在這裏。”

仔細看的話，這個名叫鄧默爾的、城主的“後人”，雖然臉色蒼白，但卻是一個胸腔仍舊起伏的、心跳仍在跳動的生者。

城主空洞的眼眶對着鄧默爾，沉默了一陣後，緩緩擡起了自己的左手，那是一隻枯枝一般的、風幹皮膚緊貼着骨骼的手，隻見這隻手微微顫抖着伸向鄧默爾，城主眼眶中的靈魂之火也在輕微跳動着。

羨慕、渴望、慈祥，以及一抹隐隐的憎恨與貪婪，混雜在這一對輕輕躍動着的靈魂之火中……

“我的先祖，請問有何吩咐？”

鄧默爾“恰到好處”的提醒，讓城主回過了神，收回了自己的手，“嗯”了一聲後，說道：

“艾丹奎的任務進行得怎樣了。”

艾丹奎，是那名三年前主導[野蠻人災禍]沖擊貝希摩斯王國北境的、如今潛入[中央森林]培育亡靈軍隊以及謀劃戰争的巫妖。

這位[寒風城]的城主、世人眼中的隐居智者但實際上卻是一不死生物的施法者，竟然就是艾丹奎一系列動作背後的主使、那位讓艾丹奎甯願去面對“龍裔艾德裏安”的城主大人！

“吾之先祖，關于艾丹奎的行動，我正有一事需要彙報。”

“哦？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鄧默爾的額角微微冒汗，但表面上還是維持着一副溫和的笑容、說道：

“是好消息，先祖，艾丹奎的在亞人諸國的準備已經妥當，現在已經提前吸引了貓人族領主的注意，也已開始散播瘟疫，想必再過不久，大陸中部的亞人諸國就會有[死亡]開始蔓延了吧！”

聽到鄧默爾的話後，城主還未說話，大廳中的其餘魔法師們就已經紛紛議論了起來，一時間大廳内陰風陣陣，再加上不間斷奏響的節奏明快的宴會音樂，使這裏的氣氛變得異常詭異。

“這是真的嗎？看來再過不久，我們就能回歸自己的領地了！”

“不知道我的後代是否能守護住家族的榮譽……”

“生者無法抗拒彌漫在這片大陸的詛咒，隻有亡者才能超越限制，希望那些老家夥們理解。”

“不理解也無所謂了，因爲他們在上百年前就已化成枯骨了，也許你可以嘗試将他們的屍骸複蘇，如果他們還有屍骸保留下來的話……”

“鄧默爾隻是一個生者，他真的能夠辦好這件事嗎？”

“首輔雖然是生者，但也是一名亡靈法師，如果不是他長得很像城主大人生前的模樣、城主大人想要看看這張仍有溫度的臉，恐怕他也早就将自己亡靈化了吧！而且執行計劃的艾丹奎是一位資深巫妖，想來是不會有問題的……”

[寒風城]的首輔鄧默爾微微低着頭，對身後的讨論毫不在意，仿佛根本沒聽見一樣。

這時，城主終于說話了。

“戰争提前引發了？這的确是一件好事，不過，貝希摩斯國王和格裏芬公國之間，現在還未展開二次戰争吧？”

城主的上半身微微前傾，俯視着保持微笑低着頭的鄧默爾。

鄧默爾心跳慢了一拍，強迫自己不露出怯意，保持着微笑說道：

“關于這一點，我早已經安排德利馬出發前往兩國交界對峙地帶，在艾丹奎那邊的行動展開後，就會使用手段觸發兩國戰争提前爆發。”

“嗯，兩名巫妖在生者的社會中活躍，你這可是冒了相當程度的風險啊，我記得我和你說過，在大規模的戰争爆發、且進入無法停止的白熱化階段之前，不能有絲毫暴露的風險。”

無形的壓迫開始蔓延在大廳中，與會者們的讨論聲驟然停止，奏響音樂的屍儡們動作都變得遲鈍，原本好聽的音樂頓時變成了錯亂的雜音。

鄧默爾強撐着笑意，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語速回答道：

“請放心、吾主，德利馬并不會親自出手幹涉戰争，格裏芬大公并不待見的次子、在公國的軍士中有着相當人望的威廉子爵，經我調查，懷疑他……不、已經确認威廉就是一名龍裔，而且還是覺醒龍裔，血脈源自他的母親，威廉和貝希摩斯王國存在着某種程度的默契，隻需要把這一點讓威廉身邊一名不滿他的随從‘巧合’地知道，這個情報就會很自然地流傳到痛恨威廉的大公長子耳中，之後根本不需要德利馬做什麽，威廉爲求自保，必然胡提前引發戰争！”

鄧默爾近乎爲自己辯解一般說了一大段話，把自己的計劃完整地說了出來，并且由于語速較快，使他嘴唇的哆嗦變得不那麽顯眼。

聽完鄧默爾的詳細計劃後，城主點了點頭，彌漫在大廳中的壓抑氣氛驟然消散，根據預定指令行動的屍儡們再次恢複了流暢的動作，好聽的音樂再次回蕩在大廳中。

鄧默爾此時才終于松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的說法總算是讓喜怒無常的城主大人接受了，同時，他也再一次在心裏把事情搞到現在這樣一團糟糕狀态的艾丹奎給狠狠臭罵了一頓。

“鄧默爾，我的後代，不用害怕，你做得很好。”

鄧默爾有些心虛地擡起頭，卻聽見城主接着說道：

“那個大公次子是個覺醒龍裔，你确定嗎？”

“萬分确定，我的先祖！德利馬在察覺威廉的實力，有遠超外界所認爲程度的不正常快速提升後，我就讓他去調查威廉母族的來源，最終調查指向了貝希摩斯王國王室！”

鄧默爾此時是有什麽就說什麽，生怕說得不完全、又将引起城主大人生氣。

“威廉在三年前，曾被公國任命爲追捕貝希摩斯王女安娜斯塔茜亞的負責人，同時期王國那邊則委托了一個叫做雷克斯的冒險者追尋安娜斯塔茜亞的下落，這兩人，以及貝希摩斯王女，都曾經在三年前同時失蹤一段時間，在他們再次出現後，又都不約而同地表現出實力快速增長的迹象，而之後不久，那個‘龍裔艾德裏安’就突然出現，這絕對不是巧合！”

其實，鄧默爾的說法未免有些牽強，并且證據也不夠充分，但這個計劃其實也不需要真的确認威廉就是龍裔，隻需要有着合理的懷疑理由，并且威廉勾連貝希摩斯王國是事實，這就足夠計劃進行下去。

但鄧默爾還是詳細地把自己的一些推測說了出來，因爲他知道城主大人對其中的某個部分一定十分感興趣……

“龍裔……”

城主坐直了腰，右手按住前胸，那裏對應着生者心髒的位置。

悄然看着這一幕的鄧默爾知道，那個位置是城主大人的命匣所在，并且還有着一道貫穿胸腹的猙獰撕裂口。

那是許多年前，某位覺醒龍裔對還是生者的城主大人造成的一處緻命傷口，也是那一次，這位曾經才華卓著的人族魔法師，在奄奄一息之際選擇了擁抱[死亡]、以理性逐漸蒸發爲代價成爲了不死生物，也正是以此爲契機，城主大人才得以以一個不死生物的身份踏足傳奇之上的境界……

‘但可惜，當城主大人擁有了複仇的實力時，當初那位将他殺死的覺醒龍裔，卻早已死亡上千年、連枯骨都将近徹底腐朽了。’

鄧默爾心中默默想着。

‘如果不是無法複仇的執念過于強烈，或許在第三紀元還未開始之前，城主大人就已經被徹底磨滅了理性，成爲邪靈、爲這片無法誕生傳奇的大陸帶來無盡災劫了吧……’

就在鄧默爾如此想着的時候，城主的聲音再次傳來：

“鄧默爾，我要那個叫威廉的覺醒龍裔活着來到我的面前。”

鄧默爾一愣，卻聽見城主接着說道：

“格裏芬公國是高頓王室的支脈，這個威廉和你一樣，都是我的後人，一個繼承了我的血脈的覺醒龍裔……”

說到這裏，城主空洞眼眶中的靈魂之火抑制不住地跳動起來，強烈的貪婪與渴望情緒近乎溢出大廳。

看着這樣的城主大人，鄧默爾在松了一口氣之餘，竟然還隐隐産生了一絲嫉妒，對那個叫做威廉的男人的嫉妒……

……

未完待續，先更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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