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着離他這麽近的路,蘇明安有些不适應。
“抱歉,我有些激動。”
路見此,立刻松開了手。
即使是做出這種動作,他的語氣也很溫和,下手的力氣非常小,連蘇明安肩頭的衣服都沒有褶皺。
“……說來慚愧,你這規模甚大的布局,我最近才察覺到。”路說:“若不是新年時,我看到了那個世界級規模的慶生視頻,我真的沒意識到……你的影響力已經恐怖到了這種程度。”
看着有些激動的路,蘇明安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些人,不過是粉絲團而已。”蘇明安說。
“那麽,蘇明安。”路反問道:“——你沒有想過,世界遊戲結束後的格局嗎?身爲第一玩家,在一切結束,當人類不再需要你時,你知道你應該處于什麽位置嗎?被贊譽爲英雄,被崇拜……還是被排斥,被利益團體所不需要,被剝奪影響力?”
“……”
“你做的這一切,不就是爲了遊戲結束後的格局嗎?”路的臉上現出了些許困惑:“現下時局緊張暫且不論,但當所有人各歸原點……過于突出的我們,其實并不被人需要。”
“你是否将人類看得過于黑暗?”蘇明安說。
“你是否過于低估人性的劣根性?”路說:“蘇明安,哪怕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善人,我們仍然要防備那百分之一的惡。如果等到大難臨頭才開始采取措施,那就晚了。”
蘇明安也算聽明白了。
路的處境,其實和他差不多,或者說……所有巅峰玩家的處境,其實都差不多。
隻不過,身爲第一玩家,他看起來是最危險,也最具威脅的一位。因爲他的影響力和理論,導緻已經出現大批近乎瘋魔的人物。
如同人造神明,這會産生偏斜的信仰與過激的行爲格局。
畢竟從來都沒有規定,冒險玩家必須要爲哪個組織效力。
路這是——想自行組建一個利益團體。
在遊戲結束時,越強的玩家,就能帶回越多的收獲,這樣一來,世界不可能回歸到原先的秩序之中。
原本在橋洞裏撿垃圾的流浪漢,可能一躍擁有與槍械抗衡的力量。原本關在監牢裏的死囚,也能夠逃脫被槍斃的命運。而原本家财萬貫的富豪,頂流的人氣明星,卻可能淪爲食物鏈的最下層。
世界的格局……會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我們需要提前采取措施。”路說:“蘇明安,我很敬佩你,你布置的網,其實已經相當完美。接下來,我們隻需要一定的儀式感。比如……确定不同的級别和稱呼,這些量化的規則會成爲你團體的骨架,将那已經頗具規模的群體支撐起來。我們需要——能與遊戲結束後的格局所對抗的力量。”
……确定稱呼,确定行禮儀式……這不就是創造一個讓人信仰的神明嗎?
“不行。”蘇明安立刻拒絕:“這一套絕對行不通。”
“是嗎,你無法接受嗎?”路的表情也不意外,事實上,他說這個,隻是在試探蘇明安的底線。
“那麽,我們可以換一種手段。”
“你的意思是?”蘇明安問。
路頂着茜伯爾毫無威脅力的槍口,湊近了蘇明安,語聲輕微:
“其實,我真正的想法是……”
……
走出大型加工廠,蘇明安的神情有些凝重。
冷風卷着葉片在他面前滾過,他的視線還未聚焦。
路已經通過【救贖之手】離開,在路離開之前,蘇明安聽了他的想法,并答應了他的請求。
路說,他已經聯系了榜前的好幾位玩家,要創立一個“巅峰聯盟”。
“巅峰聯盟”是一個利益一緻的團體。以實力巅峰的冒險玩家爲核心,以各個副職業玩家爲外環。讓這些副職業玩家爲他們提供穩定、合适的裝備産出。至于裝備如何遞交的問題,可以再議。
冒險玩家的數量上限,暫定爲九人。而副職業玩家的數量,則可以無上限收攏,畢竟他們隻是附加人員,并非利益核心。
……一切的核心,都隻是那九位冒險玩家。
相比于聯合團,這九位冒險玩家不需要将自己的名号交給任何人使用,也不用擔心自己的身份被什麽組織拉出去扯大旗——因爲他們每個人都是這個聯盟絕對的核心。他們的權利,完全掌握在他們自己手裏。
這些成員的義務便是守望相助,不彼此捅刀,不加入其他大型組織,保持個人的獨立。而成員的權利,則爲基本的“信任”。
對于這些巅峰玩家而言,信任是鑽石般珍貴的東西。
目前的聯盟已加入的人,除了路,還有露娜、阿爾傑、北望。再加上蘇明安就是五個人。這些人都是前百的強大玩家,實力強大,心态正常,背景簡單,其中,北望更是一名全完美通關的巅峰玩家。
至于剩餘的四個席位,路還在考慮中,目前,山田町一、芙洛拉這種背後沒有特别強大背景的人,他還在試探。他說如果蘇明安有中意的對象,也可以告知他。
“呼……”
寒冷的夜風拂過蘇明安的臉,他的臉有些燙。
他呼出一口氣,還沒從路的話語中回過神來。
他确實沒想到,路會和他爆出這麽大的一個規劃來。
當冒險玩家和休閑玩家還在互相對立的時候,路已經試圖利用冒險玩家的名号,開始主動吸引起休閑玩家,試圖搞一個戰後格局的“議會制”。
他的野心極大,他似乎很想把這九個席位,打造成之後世界的領導團體。
路搞這些,也不是純粹爲了争權,他預料到了遊戲結束後的格局——那必定是個體制崩壞、沒有道德約束的世界。他不願讓原先的故土淪爲弱肉強食的戰争之地,他想以這種“議會”的影響力,建立超能力管控局之類的組織,以維持遊戲結束後的和平。
他說,這種利益團體,即使他不建立起來,也會有心思更黑暗,更想爲權利而争的野心家而建立。那麽,與其将主動權交給他人,不如他們這些更有資本的巅峰玩家,先行一步,至少,他們這九個人的心态更傾向于穩定與和平。
對于路的想法,蘇明安沒有過多評價。
他能很輕易地看到路這個提議的天真之處,但路自己必然也已經看出,不需要他提點什麽。
比如,既然是人治,那就必然會滋生腐敗與錯誤。哪怕他們現在初心不變,到了最後肯定會有人改變,如同普拉亞的郁金香公主。
比如,即使他們目前利益一緻,随着時間推移,戰線絕對會發生改變,他們隻是一葉孤舟,無法保證自己不會傾覆。
比如,即使隻有九個人,也會存在矛盾和觀念的沖突。戰後世界的格局,也根本不可能交給九個人來判斷,這又不是神權開會。
比如,實際上,如果完美通關到最後,蘇明安也不需要這種議會,他個人也沒有争權奪利的想法。
但其實,從現狀來看,路的想法,如果是爲了自保,可行。
在無人點火的黑暗森林裏,誰都有可能遇到危險的野獸。路先行一步武裝自己,利用目前的名聲拉起聯盟,保證一定的話語權,是人之常情。
而且,比起有無數利益糾葛,顯得亂七八糟的聯合團,這種隻有九人的議會小團體,更加簡單清晰。
路,本來就是勢力之間反複橫跳,沒什麽實權的人。阿爾傑,是個桀骜不馴的小混混,跟聯合團的關系鬧得非常僵。露娜眼裏隻有她自家的黃玫瑰之劍公會,那也是個構造簡單的小型冒險團公會。而北望則更是如此,他的背景單薄得和蘇明安有得一拼。
遊戲結束後,他們這種有頗大影響力的号令者,或許會讓混亂的人們,暫時有了統一的前進目标。哪怕到時候聯盟解散,再和原先的組織團體對接,也比什麽都沒有要強。他們至少有了和其他組織平等對話的資本,而非隻能被動地被過河拆橋。
這個聯盟,隻是個簡單的架構,從此以後,他們不再是單個的巅峰玩家,而是人們眼中一體的存在。
如同蘇明安的燈塔理論一樣,這是個深化人們印象,擡升格局的行爲。他們會放出名号,吸引他人,主動發布攻略帖,提出通關建議,以擴大影響力。如同聯合團的“英雄計劃”。
——隻是,這一次,造勢者,變成了他們自己。
路是個聰明人,加入的人們也都不笨,他們很明白他們的利益從何而來,這種宣揚名聲,深化印象的行爲,他們不會拒絕。
遠行者曾經隔船相望,人與人之間是一座座孤島。
……而路正在試圖将他們變成夥伴。
路希望,蘇明安能夠擔任這個聯盟的引領者。
他們這幾人,哪怕加起來,影響力都遠低于蘇明安。如果第一玩家不在其中,這個聯盟其實并不穩固,因爲他們無法吸引那麽多副職業玩家支持他們,而一旦蘇明安選擇加入其他哪個大組織,這個以“自主”爲名号的聯盟會瞬間崩壞。
路說,目前而言,第一玩家的布局,是最好的,最完美的,迄今爲止,他已經擁有了那麽大的影響力。
或許,沒人會知道,最初蘇明安想的,隻是想要轉移主辦方注意力,隐瞞完美通關的秘密,而已。
……
【隻有你才能吸引那麽多的副職業玩家,隻有這些人才可以将聯盟的外環填充起來。】
【你太小看你的影響力了,那些人,他們不是簡單的粉絲團體。他們有的人,真的可以爲你付出一切。】
……
【第一玩家。】
【這都是你迄今已來“布局”的結果啊。】
……
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