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黃泉路
寒憐府在天府城最僻靜的角落，此刻也被祈天燈照得通亮，吓得幾位年長的宮人一個勁兒跪在地上磕頭，一邊磕頭一邊念叨着，求翊妃娘娘饒命。
還說他們知道翊妃是冤死的，但他們無力相助，懇請翊妃手下留情念在侍奉過的份兒上放他們一馬。
寒憐府一直都有鬧鬼之說，經常有人說半夜能聽到女子嘤嘤地哭泣，還有人說見到過翊妃還魂，更有甚者說自己曾見過翊妃帶領着被誅滅的九族來宮中複仇。
就連皇上總做噩夢，都被宮裏人傳成是翊妃變厲鬼來尋其鎖魂。
夜空中忽明忽暗地火龍映得求饒的宮人們以爲那是令翊妃娘娘喪命的火海，曾經寒憐府的那場大火也差點将他們送上了黃泉路。
這幾個宮人都是曾經侍奉翊妃的下人，因翊妃娘家涉及朝政要事與其一同被罰入了寒憐府做苦差。
陪同翊妃進入冷宮時，他們正值意氣風發的年歲，因忠心想保護主子才無所顧忌地将生死置之度外。
興許是他們心中殘存一絲僥幸，以爲翊妃那般得寵肯定會重獲皇上的眷戀，等到主子離開冷宮，自然會把他們一同帶出苦海。
誰知天有不測風雲，翊妃經不住族人慘死的悲恸，直接選擇了自焚，點燃寝殿葬身于火海之中，留下忠心護主的下人們無人庇佑。
他們在寒憐府中做着低賤的差事，自翊妃離世後再無人問津，于是便選擇對當年事閉口不談，平日裏也不與旁人親近，更很少過問世事。
不論天府城傳着怎樣離奇的謠言，這幾個下人都置若罔聞，因爲他們本身就是謠言的受害者，深知流言蜚語的可怕，即便被皇上寵上天又如何？還不是落得凄慘的下場。
堇妃被庭院中的哭聲與哀求驚擾到了，一邊穿着長袍一邊來到了庭院裏，擡頭望着空中的火龍，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當年是不是你嚼的舌根子？”有人沖到堇妃面前質問道。
“你說什麽？本宮聽不懂！”堇妃連忙搖頭否認。
“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這般害怕必定心中有鬼，呵呵~”幾個宮人将堇妃團團圍住。
“本宮是主子，你們是賤奴，敢這麽對本宮，等本宮出去有你們好果子吃。”堇妃一臉怒氣呵斥着，她平日裏的張揚全因内心裏最深切的自卑。
“你覺得你還能出得去嗎？真是可笑，哈哈~”那一聲聲嘲笑回蕩在清冷的院落裏，配合着火光映襯，顯得異常詭異。
“敢詛咒本宮，不想活了？”堇妃張牙舞爪地抓撓着，她恨不得撕爛這群人的嘴，看他們還敢胡說什麽？
堇妃最恨背地裏說她壞話的人，而面前的人竟當面羞辱她，令她甚爲憤怒。
“進了寒憐府還有誰能活着出去？奉勸你趁早想開，别再妄想了，哈哈~”話語間滿是嘲諷。
“本宮用不着你們好心提醒，你們這群賤婢，活該在冷宮裏受罪。”堇妃恢複了一點理智，不想再與下人們一般見識，當主子的人，理應端好姿态。
“翊妃娘娘，您有眼無珠。”
“娘娘冤啊，誰知竟撿了個白眼狼。”
“知人知面不知心！！！”
“主子若再回來，定不要饒了當年害您之人。”
“千刀萬剮都不足以洩憤~”
……
一聲聲關于翊妃的哀怨聽得堇妃心裏發毛，卻隻能強裝鎮定，她可不不想被旁人瞧不起。
“少在本宮面前裝神弄鬼，别人不知道，本宮可是火眼金睛，寒憐府這麽多年的鬧鬼傳聞都是你們散布的，是不是？還威脅本宮，也不稱稱自己都幾斤幾兩。”堇妃起身掐腰指責着跪在地上乞求的宮人們。
“誰作惡誰知道。”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神靈在上，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哈哈~”
“懇請翊妃娘娘，莫要傷害無辜之人。”
“娘娘冤啊，娘娘~嗚嗚~”
……
“想吓唬本宮，休想，本宮真是閑的，大晚上跟着你們一幫賤奴們胡鬧。”堇妃臉色慘白，訓斥完下人們，趕緊回屋關嚴了門窗，窩在床榻上蒙起厚重的棉被。
她此刻的心異常冰冷，自己深陷冷宮不說，自己的骨血又莫名失蹤了。
見不到皇上的面也聽不見有關皇上的消息，就連平日最照顧她的宣貴妃，都沒來探望她一眼。
先前她還能托人把太子傳喚過來，可是總哭鬧着要上吊也不是個辦法，狼來了的故事講多了，任憑誰都會生出厭煩之情。
堇妃急切地想逃出寒憐府，卻苦于孤立無援，沒有人能幫她去求情，實則是她消息太封閉，不知此刻的天府城已經亂作一團。
堇妃迷迷糊糊睡着了，竟夢到自己變成了豆蔻少女，跟在翊妃身旁一邊賞着美景一邊吃着美味的糕點。
進宮之前，她連糕點是什麽都不知道，那時的她能吃上個白饅頭充饑就已心滿意足。
她永遠記得翊妃的笑靥，如春日的桃紅鵝暖般惹人喜愛，整個人似散發着微光可以照亮世間的一切疾苦，也治愈了她心底的膽怯。
那時的堇妃隻是個初來乍到的小宮女，誤打誤撞跟在翊妃身旁侍奉其寝居，她第一次見到皇上正是陪同翊妃去宣德殿請安。
威嚴的帝王竟柔情似水般對待她的主子，令她羨慕不已，哪怕她後來成爲了妃嫔，生了皇嗣，她都不曾再見到皇上有過那樣的溫柔。
即便是寵愛敬妃的皇上，眼神裏也少了那份含情脈脈的守望。
在翊妃的鼓勵下，她才學會了發自内心的笑，也是翊妃的眷顧，她才能很快在宮裏站穩腳跟。
對于堇妃而言，翊妃曾是她心裏最美好的向往，不知怎的就成了她的軟肋與死穴。
再然後翊妃出事，她又變成了無頭蒼蠅到處亂竄，直到她親眼見到翊妃的屍首，她才下定決心尋找新的依靠。
不得不佩服堇妃，小小年紀就知道在宮中若想生存，必先學會站隊。
即使在夢裏，堇妃都不曾爲自己的選擇有過絲毫的後悔。
黃金黃菊黃泉路，寒門寒心寒憐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