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舉國喪
陰霾的蒼穹籠罩着一片哀傷之情,連接着纏滿白绫的宣德殿,好似天府城下了一場盛大的雪,想冰封住流逝的時間以及在時間流逝中消失的人們。
一衆高僧齊齊吟誦着經文,爲先皇渡劫的同時也是爲大周朝祈福國泰百年。
神翊煜在相大人的指示下,爲先皇燒香禮拜,那些投入烈火中的紙錢似他的心一般,炙熱地想浴火重生。
隻爲先皇守靈幾日的神翊煜好像度過了漫長的幾年一般,晝夜間滄桑了許多,興許是因爲他哀悼父皇的離去,也可能是哀傷他本可以迎接的小生命消散于母胎之中。
蘭朵不僅茶飯不思,連一句話都不願多說,好似她的命跟她腹中的胎兒一同離開了人世。
神翊煜則因蘭朵流産而暈了半宿,還好趙太醫一直守在他身旁,才讓他很快就清醒過來,沒有因爲暈厥而錯過先皇的出殡。
宣貴妃本想管教一下神翊煜私藏小妾于東宮的事,聞聽蘭朵小産便沒去殿内打擾,隻讓小陸子挑選了一些補品送了過去。
畢竟是做母妃的人,都很期待子嗣的親生骨肉誕生,所以宣貴妃聽說意外之事,心中不免也覺難過,更不想在這敏感時刻前去叨擾。
倒是獨孤曉夢不計較太子先前的無理态度,自告奮勇要搬去東宮照看蘭朵,誰知竟被醒來的神翊煜攆出了東宮。
以至于她憤憤不平地連宣德殿都不想來,要不是神翊曣一番勸說,獨孤曉夢還會一直賭氣不戴孝不守靈不參加先皇的出殡儀式呢。
可身爲太子妃的獨孤曉夢似被束縛住手腳的木偶娃娃,隻能機械地聽從皇室安排,沒有自己選擇自由的權利,因爲她所有的言行都牽動着獨孤府的安危,她不可能再任性地陷她爹爹于不仁不義的境地。
此刻的獨孤曉夢給先皇行了九拜之禮,接過神翊煜遞來的檀香,将其插入了積滿灰燼的香爐中,這延續的香火寓意着大周朝延綿不絕的統治。
夫妻二人披麻戴孝給宣貴妃行了大禮後,貴妃娘娘則爲先皇的雙腳覆上了一抔來自五嶽的山頂土,預示着大周風調雨順的同時也助力先皇脫離苦海、永登極樂。
所有在場的宮裏人和朝臣一人一隻白菊覆蓋在先皇身上,爲其默哀的同時也期盼大周盛世,長無絕兮終古。
“仙帝先皇~起靈~”蘇公公和相大人異口同聲道。
衆人則半跪着跟随在玉石鑲嵌地金棺後面,九行九叩九跪九拜,一直送出了宣安門。
神翊煜被一行宮人騰空架起,用其僅有的力氣舉起才剛還熊熊燃燒烈火的供盆砸向了面前一人高的銅制金蟬。
于是寂靜的天府城瞬間哀嚎聲起,好似天災人禍皆降臨一般,引得衆生爲之哭泣不止。
先前的沉寂與此刻的喧嚣形成強烈的對比,之前有多隐忍,現在就有多悲恸,上到貴妃太子,下到臣民兵奴皆放聲恸哭,似想感化上蒼将賢良的武帝歸還人世。
看着望不到盡頭的送葬隊伍,芸莞拉着雪晴也跪倒在一旁,輕聲抽噎着,絹白的绫緞,鮮白的菊籬,無不昭示着逝者已逝的悲傷。
芸莞立馬陷入送别的痛苦,一晃眼,她爹爹竟已離開她一年三個月有餘,可她到現在都沒尋到謀害她爹爹的兇手,這事讓芸莞既愧疚又心急。
給先皇送葬的隊伍緩緩走過,雪晴才敢問詢哭成淚人的芸莞,“主子,你還好嗎?”
“我挺好的~”芸莞趕緊擦幹眼淚,艱難地擠出個笑容。
“主子,我知道,你又想起老爺了,可……如若老爺在世,他肯定也見不得主子您這般悲傷~”雪晴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寬慰的話。
“不用勸我,你說的……我都懂~”芸莞輕聲地歎了口氣,“哎~隻是感歎時光飛逝罷了~”
“主子,如若喪考妣就痛痛快快哭一場,别忍在心間,積郁成疾!”雪晴自從學會了讀書識字後連說話也頗爲文雅,隻是偶爾會用錯詞語。
“我父母本就不在了……”芸莞表面上雖雲淡風輕,實則内心翻江倒海地痛着,隻有失去過至親的人才會明白那份徹骨的傷痛。
“哦~都怪我用錯了詞,我隻是深知主子内心的悲傷,凄入肝脾、痛心入骨、肝腸寸斷……”雪晴把自己能想到的成語都羅列了出來。
“好了好了,再像你這般形容我,最後不得咒我病入膏肓啊!”芸莞輕輕捏了捏雪晴的臉頰。
“主子笑了就是好了,我隻希望主子往後餘生、歲月靜好!”雪晴眯着眼笑起來,好似眼角挂起兩彎月亮。
“隻要你們都好好的……我也就心滿意足地歲月靜好了!”芸莞更希望身邊每一個自己在乎的人都能尋到完美的幸福,雖然對于什麽是完美,她還不太明晰。
“主子,咱們用不用也去皇陵看看~”雪晴沒來由的好奇着。
“不是親屬也不是朝臣,哪有資格去皇陵觀先皇下葬?”芸莞反問道。
“主子也算半個親屬啊!隻是三皇子沒能及時趕回來罷了!”雪晴越說聲音越小。
“好端端地,提他作甚?”芸莞很是淡然。
“主子還生三皇子的氣呢?”雪晴關切着。
“我才不小肚雞腸呢!”芸莞眺望着遠方,“這百裏長街的送行真是舉國行喪禮呐!”
“是啊是啊!送葬的隊伍那麽龐大,難道就都隻在皇陵外守着不成?”雪晴因爲韓師傅的事去過皇陵,所以她并不覺得那裏是多麽神聖不可侵犯之地。
“你以爲呢?能去讓守在皇陵外已是恩賜,換做很久很久以前……還有大批大批用于陪葬的殉葬者,數以萬計哦!”芸莞故意把話說得重一些,用以打消雪晴的好奇心,那些風言風語都是古籍典文裏的隻言片語,具體真假也很難有人再去核實。
“啊!這麽恐怖?”雪晴一想到萬人坑就覺毛骨悚然。
沒去成皇陵的主仆二人隻能伫立在街頭探讨着悲傷,殊不知皇陵内正有無數人在細數悲傷。
徹骨傷,傷肝脾,脾性枉,枉痛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