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的獰笑逐漸放大,“愚蠢的女人,膽敢和我作對,那就去死吧!”
聽到這句話,吳靜尖叫出聲,“溫欣!”
刹那間,羽翼上流淌的聖光開始迅速消退,不過瞬息之間,就要消失不見。
溫欣眯了眯眼睛。
充血的眼眶中,眼角滑下一滴被血染紅的淚。
女巫放聲大笑。
源源不斷的邪力通過黑色的羽翼沖撞向溫欣的心脈,每一片羽毛,都像是一把無形的利劍,深紮進她的心髒。
足以撕裂髒器的劇痛席卷全身,溫欣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緩緩地低下頭。
修長的脖頸勾出一段優美動人的弧線,宛若天鵝的頸項,湖畔靜默酣睡。
吳靜隻能看到那抹白皙的身體逐漸松軟下去,她泣不成聲,一把抓起手邊的魚竿,撐着最後一口氣,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你個醜八怪!我和你拼了!”
女巫凝眉看向她。
又是一個無知又愚蠢的女人。
自不量力地以爲能夠對付得了我——
溫欣握着劍炳的手指輕輕一顫。
“好吵。”
狂風吹來一個支離破碎的聲音,慵慵懶懶,缱绻呢喃。
手裏掄着魚竿的吳靜,“……?!”
女巫一愣,愕然低頭看去,随即,對上一雙充滿不耐的眼睛。
眼尾上挑,大而清亮,明明是貓一樣的眼睛,卻叫女巫渾身一凜,仿佛面對的,是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
溫欣吐掉嘴裏的血沫。
握着劍炳的手,緩緩收緊。
女巫的心髒劇烈地跳動起來,不安的情緒,開始在四肢百骸間流淌,通了電一般,身體控制不住地抽搐起來。
下一秒——
溫欣的周身,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強悍之力!
一聲惡靈的尖嘯,響徹天際!
女巫難以置信地看着溫欣冷然凜冽的雙眼,看到無數道黑霧,從她手中的神劍之中,争先恐後地湧出!
俨然地獄之門開啓。
無數惡靈飛竄向夜幕,爲首一張慘白的面容猙獰咆哮,一掠而過,就勢俯沖,直沖向目瞪口呆的女巫!
那是卡達!
源源不斷的惡靈不斷湧現,女巫看着漫天漫地的黑霧,踉跄着後退一步。
那,那是什麽?!
溫欣的聲音,仿佛地獄修羅,在耳畔響起,“這些都是被你害死的人,你不會真的以爲,這筆賬,能夠賴在天使身上吧?”
狠話說得漂亮,但是此時此刻,溫欣真的是——
心、如、刀、絞!
這可是[波耶伽律的禁忌之術]!!!
她最後一張王牌!
就這麽用掉了!
啊!!!
她現在全部的心肝脾肺腎都在抓痛!
和她料想的不差,這道具确實威力巨大,而且,這還僅僅隻是開始!
噗!
溫欣驟然拔劍!
髒黑的鮮血噴濺而出,惡靈憤怒的嘶吼如山呼海嘯。
無數隻慘白的人手從女巫胸前的傷口處探出,尖銳的指尖抓緊皮肉,用力向外扭擠。
咔!
肋骨被撐裂,胸口破開一個大洞,女巫痛苦地仰天慘叫!
先是手,緊接着,手臂,肩膀……最後,是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溫欣看到了弗羅伊鎮感染瘟疫的人,看到了村莊的血人,看到了人型,還有前一刻,還在廣場周圍虔誠膜拜的人。
那些惡靈争先恐後從她體内鑽出,趴在女巫身上,憤恨地撕咬着她的身軀。
女巫的掙紮已經毫無意義,羽翼淩亂不堪,羽尾倒豎,一道道血痕在臉上畫出猙獰可怖的模樣。
溫欣的意識已經遊離在破碎的邊緣,她後退一步,眼睫微顫,深吸一口氣,忽然,一隻手摸到自己,低頭一看,發現是吳靜。
兩人相視一笑。
她用力抓了抓吳靜的手。
“看着。”她勾唇一笑。
旋即揮劍,再次掠向女巫!
吳靜一愣,一股怒火湧上心頭,當即拍地而起,氣得直跳腳!
“靠!你個女人!落井下石居然不帶我!”
女巫被憤怒的惡靈一點點撕成碎片,蓦地擡頭,看到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氣勢洶洶,直奔向自己!
女巫頭皮一麻。
破空聲襲來。
神劍的劍身,照着她的臉就是狠狠一拍!
啪!
力道之大,女巫的腦袋差點一百八十度反轉過去。
溫欣的聲音沖破黑霧,“剛才打了我幾下!現在自己數!”
啪!啪!啪!
惡靈在前,溫欣見縫插針,招招怼臉,女巫的兩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吳靜在後面上蹿下跳,時不時甩動魚竿補一鈎子,兩個剛剛還要死要活的女人,現在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把女巫揍地滿地打滾。
女巫的邪力如大壩洩洪般開始潰散,賽威多亞的上空,黑沉沉的黑霧正在消散,人群恢複意識,不再是那副野獸般兇狠的模樣,他們迷茫地站直身體,混亂中,呼喊家人與同伴的聲音四處響起。
等池臨和塞文珂趕回神樹廣場,看到的就是溫欣和吳靜,以及一群惡靈擠在一起,攜手奮鬥,共同暴揍女巫的美好畫面。
氣氛之和諧,前所未見。
“…………”
果然啊,千古不變的定律,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吳靜看到他們,興奮地招手,頭發上還插着兩根黑色羽毛,“快來!”
溫欣在旁邊面目猙獰,“活得不耐煩了,居然敢打我耳刮子!”
池臨,“……”
好熟悉的畫面。
遲疑幾秒,溫潤擡手,“……不必了。”頓了頓,又補一句,“你們随意。”
塞文珂嗷嗚一聲,“替我多揍幾下!”
池臨,“……”
吳靜把掉下的袖子重新撸上去,“好嘞!”
就在這時,抱頭遁走的女巫突然發出一聲咆哮,仰起頭,徒睜的雙眼中,血色的瞳孔頃刻間被兩股灰色的漩渦覆蓋。
漩渦越轉越快,越轉越快——
在一聲不甘和忌恨的怒吼聲中,一抹白色耀眼的身影,從她的身後驟然破出!
一模一樣的身影,截然不同的一張面孔。
溫欣和吳靜停下手,聖光落進眼中,如雪一般透亮澄澈。
兩個人氣喘籲籲地後退幾步。
天使雙目垂斂,恬靜的容貌仿佛在沉睡之中,周身聖光籠罩,潔白的羽翼緩緩撐開,如同一抹皎潔的月光灑下,憐愛地普照大地。
夜幕下,飄蕩起輕吟優雅的頌歌,洗滌着空氣中難掩刺鼻的血腥味。
天空中的黑霧逐漸淡去,惡靈被聖光照耀,猙獰的面目平靜下來,眼中戾氣消退,直至身影化成黑色的齑粉,消失不見。
女巫匍匐在地,怨恨地看向身後。
黑色的羽翼狼狽地歪倒在地,破碎褴褛遮掩血淋淋的身軀,她看着那抹靜立在空中的雪白身影,陰恻恻地笑起來。
那樣哀怨,那樣忌恨。
指尖深紮進土壤中,頃刻被鮮血染黑。
衣袂輕盈飄飛,天使緩緩睜開雙眼。
下一秒,天空中的黑霧轟然散開。
仿佛快鏡頭下雨後初晴的天空,烏雲滾滾而去,露出明媚的濕潤天色。
一縷晨晖灑下,照在四個人的臉上,金光熠熠,猶如一道聖光。
原來,天亮了。
女巫的身影開始融化,從黑色的羽翼開始,一點點向身軀蔓延。
天使俯瞰着她高高揚起的面龐,親切的面容上,是淡而從容的微笑。
最後一刻,溫欣仿佛在女巫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清亮與怔然,如同被春雪覆蓋的嚴冬腐骨,或許經曆無數個四季交替,至暗的靈魂,也終将被洗滌。
砰——
四個人影,齊齊在廣場上癱倒。
溫欣枕在吳靜肚子上,看着神樹悠然晃動的樹冠,困得眼皮都在打架。
咔。
什麽聲音?
她扭頭,看到吳靜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包東西,看着十分眼熟。
吳靜從袋子裏掏出一顆糖,丢進嘴裏,嚼得嘎嘣作響。
天空如被清水洗過,幹淨得一塌糊塗,遠處,漸漸有人聲傳來。
一隻手怼到吳靜臉上,溫欣抖抖指尖,“給我一顆。”
緊接着,一左一右,又是兩隻手伸過來,指尖動動。
塞文珂,“我也要。”
池臨,“我也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