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相安無事。
溫欣睡前擔心自己又會做同樣的噩夢,特意叮囑任可兒,到時候無論如何,都要立刻敲醒她。
她總覺得那不是普通的夢境,萬一這次,那隻手得逞,真把她給掐死了,那未免死得也太憋屈。
簡直有辱英明!
好在擔心的事沒有發生,一夜睡到天亮,任可兒醒來的時候,手裏還抓着昨晚溫欣塞給自己的木棍,看到她生龍活虎,想到木棍沒有派上用處,有點惋惜的樣子。
溫欣,“……?”
四個人簡單吃了點,出發去二十一層。
“之前下去的時候我就發現了,難怪那層那——麽高,原來是墓地啊。”樂悅邊說邊下樓梯。
他昨晚睡得很好,整個人神清氣爽,走起路來踢踢踏踏,“對啊,今天帶你們去流沙城的墓地看看,刺激吧?人都來齊了沒啊?到時候有精彩畫面記得幫我錄個屏啊!”
這裏和他們之前下來的位置不太一樣,按照旅館老闆的話,他們得從十九層另一邊的樓梯下去,這個樓梯的位置非常隐蔽,而且距離旅館很遠,走了快一個小時才到。
從這裏下去二十層之後,才算是到了墓地的入口。
下到二十層,通道上的人已經很少了,恍惚中,溫欣還以爲又回到了九十七區。
流沙城建在地下,空氣流通全靠貫穿整座地下建築的通風系統,但是許多樓層的通風管道已經嚴重老化,甚至損壞,空氣常年污濁不堪。
然而二十層的通風系統依舊運轉得聲勢浩大,隆隆作響,腳下的鐵絲網都在震動。
溫欣趴在欄杆上往下看,兩個巨大的風扇在兩棟大樓之間運轉,衣服下擺被吹得直往上鼓。
盡管這樣,他們還是聞到了一股極其濃郁的屍臭味。
二十層下去的樓梯有點距離,四個人沿着通道繼續往前走。
不少人架子奄奄一息地躺在通道邊上,身上裹着髒得看不出顔色的破棉絮,棉絮被風吹得一鼓一鼓,露出臉來。
那些已經高度變異的面部毫無血色,皮肉都萎縮了,枯骨一樣。
“我們真的能找到那個假人嗎?”任可兒捂着鼻子,“找到了又能有什麽線索啊?”
溫欣被風吹的眯起了眼睛。
看着越來越近的墓地入口,心思有點恍惚。
她總覺得,他們的背後像是有一隻手,一直推着他們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對方預設好的位置上,然後一環扣着一環,勾着他們走向未知的某個領域。
溫欣看向右邊。
陸予珩安靜地走在她身邊。
他肯定也有這種感覺,否則不會和她一樣,堅持要來墓地這裏看一看。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嘶吼。
他們回頭,原來是一隻人架子,在經曆了痛苦漫長的變異期後,徹底變成了人囚。
溫欣看到一個幹瘦的白色身影從破棉絮裏坐了起來。
對方四肢着地,轉動蒙着層白裔的眼球,扁平的鼻孔抽吸,然後朝他們爬了過來。
老闆的話在耳邊響起,“……那裏有很多人架子,誰感覺自己快死了就跑到那裏呆着,墓地嘛,都是死人,還愁不夠吃的?”
“死前沒飯吃,死後總得吃飽,是吧?”
不知道爲什麽,溫欣的眼前老是晃動着老闆滿口的黃牙。
噌!
破空聲響起。
一道銀光快如閃電,直接了結了那隻人囚。
——“你到底行不行啊?”
半個小時後,四個人依次爬在一把扶梯上,任可兒越過溫欣,瞪着最下頭的樂悅,“不行換人!”
樂悅滿頭大汗,忙着和門較勁,“誰不行?知不知道男人最忌諱别人說自己不行!”
任可兒,“……”
溫欣聽到任可兒在上面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是一條直徑約十米的縱向圓形管道,一把扶梯焊在鐵牆上,都已經生鏽了,樂悅腳下幾米是一片鐵絲網,再下面是一隻巨大的風扇,風扇緩緩轉動,帶出的屍臭味簡直辣眼睛。
原本呢,他們四個一起下去開門,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但是這入口也不知道多久沒人清理過了,鐵絲網上堆了不少人囚的屍體,髒得根本沒地方落腳。
“這門怎麽關上了?老闆不是說平時都開着的嗎?”
樂悅話音剛落,隻聽鐵鎖發出一聲輕響,門終于從鐵牆上彈開了。
他仰頭就是一句,“看到沒!誰說我不行!”
任可兒,“……”
“大家注意了啊,我現在就帶大家進入流沙城的墓地!”爲了避免過早引起墓地内人囚的注意,他幾乎是用氣音在說話。
等樂悅的頭頂消失在鐵門邊,溫欣往下爬了兩步,俯身進去。
結果腦門直接撞在了樂悅的後背上。
溫欣,“……”
多麽熟悉的感覺。
任可兒跟在後面,一張臉差點怼到溫欣的屁股,幸好及時轉了個方向,擡頭一看,臉色瞬間就變了,就連她身後一向淡定的陸予珩,也是一怔。
溫欣直起身,看到眼前的場景,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整個墓地其實是一個橢圓形的巨大墓穴,縱深達到百米,直徑的話,流沙城的平面有多大,這裏就有多大。
一條足有四、五米寬的通道自墓穴底部,圍繞着粗糙的石壁緩緩往上爬,沿路,每隔兩米就是一個半圓形的小洞,洞口露出一隻隻僅剩下骸骨的腳。
而他們現在就站在通道的入口。
“這他媽怎麽找?”樂悅偶像包袱都不要了,直接爆了粗口。
任可兒被臭味熏得直流眼淚。
溫欣擡起頭,看着上面,那一隻隻露出洞口的腳骨。
這種高度,捕殺隊那群人會自己爬?
她左右看了看,果然,在通道左邊的角落,看到了一個鐵殼子,後面用一圈鐵鏈鎖着。
她走過去,“這是電梯吧?”
有電梯?
樂悅眼睛一亮,扭頭一看,頓時洩氣,“壞了吧?”
溫欣拿起鐵鏈,“嗯。”
“不過估計沒壞多久,鐵鏈都還是新的。”
她想了想,又快步走回去,扶着生鏽的欄杆看向墓穴下方。
陸予珩站到她的身邊,兩個人都有些無語。
墓穴下方的深度根據外面的情況推測,大概有二、三十米,現在裏面堆滿了屍體,密密麻麻,幾乎和通道底部持平。
這估計就是捕殺隊的手筆。
溫欣無聲歎了口氣,從口袋裏摸出那張畫像,“找吧,四個人一起,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了。”
幾分鍾後,四縷神識飛快竄向墓穴各處。
溫欣和陸予珩負責底部的屍堆,任可兒和樂悅負責上面那些石洞。
通道底部的屍體明顯要比上面的腐爛程度較低,溫欣的神識掠過一張張枯朽的面龐,從左往右,一層一層往下找。
陸予珩負責另外半邊,沒多久,兩個人的神識在同一處彙合,旋即停下。
他們看向彼此。
任可兒和樂悅還在後面較勁。
“就你那水平,還和我比……到時候輸了别找你粉絲哭。”
“憑什麽!我都輸了還不允許求安慰?哦!難道你是想我找你哭?”
“……你要不要臉?”
兩個人的神識沿着向上的通道一路狂飙,你争我趕,誰也不服誰,忽然聽到一聲口哨,回頭看過去。
溫欣朝他們挑眉,手指着屍堆。
兩縷神識一頓。
“找到了?”樂悅眼睛一亮。
溫欣點點頭。
确實找到了,就在距離表面幾米的位置。
“這麽快啊!各位請看,不愧是我們的當紅小花!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在這茫茫屍堆,找到目标……”
說着說着,樂悅的聲音小了下去。
溫欣和陸予珩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着他。
任可兒眼看着屍堆一處,慢慢拱起,忍不住擡手捂臉,“傻逼。”
“…………”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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