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目觸目驚心的紅,仿佛置身人體,詭異的蠕動的子宮懸挂在縱橫密布的血管中,不斷汲取營養,孕育着子宮内的東西。
所有的未知情緒,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看着子宮内蜷曲着的兩具人型,陸予珩的眼底難掩驚愕,随即,他聽到身前,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笑聲。
溫欣低垂着頭,收斂的眉眼被幾縷發絲遮擋,周身的殺氣,頃刻間被一股徹心徹骨的寒意所取代。
原來……是這樣。
蒼白的面目上,殷紅的唇緩緩勾起。
黑暗盡頭,巨大的血紅色囊袋,仿佛怪物赤紅的眼睛,充滿貪婪,迫切地注視着她。
“你真的很堅強,我勇敢的孩子。”
腦海中,再次響起那個成熟沙啞的聲音。
鼻尖驟然酸澀,她閉了閉眼,仿佛看到一張和藹親切的面孔,唱着她熟悉的歌謠,坐在對面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她猛地睜開眼,強行終止了腦海中的畫面,有淚水滑過的眼尾通紅一片,委屈以及怨念漫上心間,雙手難以抑制地顫抖起來。
“所以才必須是我,是嗎?”
她對着黑暗,倔強而用力咬住嘴唇,以至嘴唇發白。
血光浮動,可是哪裏會有答案?
然而就在這時,一聲輕笑落下,像是羽毛,撩撥着她的耳廓。
另一個聲音響起。暧昧,旖旎,充滿蠱惑。
“爲我找到它,我将永遠愛你,我的寶貝。”
“啊!”
溫欣捂住耳朵,發出一聲憤怒的尖叫。
你給我閉嘴!
刹那間,銀光爆閃,仿佛要将自己和周圍的一切切割開來,無數飛镖盤旋在她的周圍,力道強勁,卷起滿地塵灰!
那個聲音戛然而止。
就在這時,像是感應到了什麽,爬滿整個六層的血管,劇烈地鼓動起來。
嘩啦。
黑暗身處,忽然響起鐵鏈拖地的躁悶聲響。
額前的黑發被狂風掀至腦後,凸顯出男人五官淩厲而又清晰的面龐,陸予珩眯着雙眼,眉宇間的冷冽寒意刺破黑暗,直沖向聲音的來源。
一個龐大的身軀,在一片詭谲妖異的暗紅中,緩緩浮現。
高速旋轉的飛镖掀起狂風,發絲潑墨般飛舞,溫欣擡起頭,銀光照亮她充滿戾氣的雙眸。
那是一個身高足有三米的人型怪物。
怪物的表皮僵硬龜裂,像是被無數次撕裂又愈合之後形成的痂,頭戴黑色的金屬頭盔,頂部的牛角散發着森冷的光。
它的身體被鐵鏈纏繞,走路的姿勢緩慢而又沉重,赤果的雙足拖在地上,在地上拉出兩道猩紅的血痕。
一雙眼睛透過頭盔上的洞,毫無情緒地注視着他們。
怪物走過來,手裏緊緊抓着一根鐵鏈,結實的手臂肌肉夯張,能清晰地看到突起的血管。
呼——
呼——
空氣中,響起鈍重的破空音。
它擡手揮動鐵鏈,鐵鏈的末端是一把巨斧,鋒利的刀刃割破滞澀的血腥味,下一秒,怪物松開手,鐵鏈竄出掌心,巨斧驟然襲向溫欣!
兩個人同時出手。
旋轉在溫欣周身的飛镖在頭頂處迅速合攏,耀眼的銀光一閃而過,鋸齒雙刃鐮刀與巨斧擦身而過,刀刃相接,迸射出幾道火星,疾沖向怪物。
[寫陰鬼手藤]緊随其後,截停住疾馳中的巨斧,鬼手絞纏,将其重重砸向地面!
轟!
兩個人腳下的地闆劇烈震動,地面豁開一道裂口。
另一邊,溫欣的雙刃鐮刀直逼怪物門面,在最後一刻傾倒,鋒利的鋸齒刀刃猛地滑過怪物的脖子!
溫欣睜大眼睛。
預料中血濺當場,身首異處的畫面沒有出現,怪物在這樣的重擊下竟然毫發無損,巨大的身軀形成的陰影在血色彌漫中巋然不動。
陸予珩不禁皺眉。
刀槍不入?
就在這當口,怪物再次擡腳,一把将巨斧從地闆中拽出,揮舞着鐵鏈,朝他們走了過去。
溫欣冷哼一聲,毫不遲疑,操控雙刃鐮刀,從怪物背後襲去。
鬼手藤則自她身側滑過,緊緊纏住了怪物的手腳。
怪物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沉重的呼吸充斥整個空間,快成一道白影的雙刃鐮刀自它後背撩過,竟然連一點皮外傷都沒有造成。
艹!
溫欣罵一聲,縱身一躍,直接沖了過去。
陸予珩随即發力,鬼手藤扭緊,将怪物纏得完全無法動彈。
雙刃鐮刀在空中懸停一瞬,一百八十度調轉方向,再次沖了過去。
噌!
近在咫尺的金屬撞擊聲震耳欲聾。
雙刃鐮刀将怪物的頭盔掀飛出去,厚實的頭盔轟然墜地,接連一串悶響過後,停在了牆角。
溫欣舉起手裏的刀,直捅向怪物的頭顱!
刀鋒淩厲,帶着毫不留情的殺氣。
然而就在刀口即将捅穿它眉心的瞬間,黑暗中,溫欣通過神識,猛地對上了它的雙眼。
她眼中的情緒,瞬間變得同它半秒前所經曆的,一模一樣。
迷茫,驚愕,再到震驚。
這時,四根鬼手藤毒蛇一般,盤踞在怪物四肢上,将它拖離地面。
四目驟然間平行相對,溫欣的心口,仿佛被什麽尖銳的東西,狠狠重擊!
在陸予珩驚訝的目光中,溫欣的刀口在最後一刻驟然上提,堪堪劃過怪物的眉心。
一道血線激射向半空。
緊接着,他眼看着溫欣撲進了怪物的懷中!
四根鬼手藤被雙刃鐮刀齊齊斬斷!
轟!
陸予珩被巨大的慣性生生逼退一步。
“溫欣?”
彌漫的塵灰中,溫欣趴在怪物身上,呼吸急促又淩亂。
眼前這雙眼睛,竟然如此熟悉——
“博士馬上就要來了,我躲到櫃子裏去,你幫我掩護,我吓一吓他。”
“你怎麽老是這麽皮……”
“……”
“……他們說,以後我們都不能住在一起了……爲什麽要分開啊?”
“誰知道呢?”
“可是我舍不得你……”
“你很煩啊。”
“……”
“好吧,你乖點,我以後求求博士,讓他經常帶我過來看你。”
“哇真是太好了!說好了哦,不可以爽約!”
“知道了,啧,你真的很煩啊。”
怪物眼睛周圍的皮膚,像是被火燒過,朽木般爬滿褶皺,此刻一道晶瑩的淚痕順着那些褶皺流下,漆黑的眼珠被水光映亮,倒映出黑暗中,溫欣模糊的輪廓。
它張了張嘴。
太久沒有說話了,聲音幹澀難聽。
“溫欣。”
“我,我好……”
它的眼中充滿了驚喜。
溫欣趴在它的身上,聽着腦海中兩道稚嫩的聲音,悲憤的情緒在體内每一根血管中流淌蔓延。
這些被系統強行植入的回憶,成了掌控她所有情緒的強大力量。
她從不懼怕,隻爲它們的遭遇而心痛。
忽然,怪物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一句“我好想你”還來不及說出口,眼中的驚喜便被痛苦所取代,它話鋒一轉,看着她,發出一聲哀求。
“殺了我。”
“求求你,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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