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鳥渾身羽毛色彩豔麗,立在一棵十幾米高的大樹枝杈上,喙的尖端向下彎勾,一開一合,歪着腦袋嘎嘎叫得歡快。
溫欣和對視幾秒,擡手揉了把臉,把臉上呆滞的表情揉掉。
天空湛藍,角度變換後,那些屍體就像是成群的隕石,嗖嗖從右向左劃過。
盯着看了一會兒,溫欣低下頭,環顧四周。
這是一片熱帶雨林,空氣濕熱,黏在身上像是給皮膚上罩了一層不透氣的塑料布。
幾隻綠色的鳥拍打着翅膀從一棵樹飛到另一棵樹上,挂在半空中的藤蔓輕輕晃動,不知來源的啼叫從樹林深處傳出,飄蕩在四周,在滴滴答答的水聲中顯得空靈。
摸了摸皮膚,感覺能直接掐出幾滴水來,溫欣把腳從泥濘的土壤裏拔出來,随便找了個方向,一步一步朝前面走。
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走到她覺得可能這輩子就要在這裏泡發黴的時候,一滴水落在眉心,她擡手抹掉,然後不經意地擡頭看了眼天空。
隕石一樣連綿不絕的屍體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天空中,一座遙遠且巨大的城。
那城市似乎是憑空出現的,溫欣清楚記得就在剛才,自己擡頭的時候,那裏還隻是一望無際的藍天。
她一愣,仰着頭往那個方向走了幾步。
一朵雲悠然飄開,露出那座城的全景,如同浮在海洋上的一座孤島,外表是鋼筋混泥土呈現出來的深棕色,靜默伫立。
太遠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人。
看着看着,溫欣覺得哪裏不太對,腦袋歪了歪,感覺視線這才和那座城的水平線持平。
“……”
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世界?
身後的草叢裏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溫欣猛地回神,長腿一邁,向左邊橫跨一步,躲到了一棵大樹的後面。
後背緊貼着粗糙的樹幹,從上面淌下的水漬流到衣服上,在白色的領口暈開一片淺灰色的水漬。
神識探過去,她看到一群拿着長矛的野人從樹叢後面走了出來。
那些人的皮膚是深棕色的,隻在腰部系上了大樹葉子紮成的短裙,臉上畫了些奇怪的圖案,正在叽裏哇啦地說話,互相還打着手勢。
溫欣聽不懂他們的語言,等了等,系統好像也沒有要幫她翻譯一下的意思。
判斷了一下那些人的戰鬥力,溫欣正在想要不要幹脆等他們經過後悄悄跟上去,就看到走在最後的兩個人肩上挑着什麽東西。
那東西被五花大綁着,吊在一根手臂粗的樹枝上,被兩個人前後扛着,一颠一颠往前走。
溫欣皺了皺眉頭,神識從旁邊飄過去,在上空盤旋。
居然是個男人。
那人在昏迷當中,修長的手腳被繩子束縛住,可憐兮兮的蜷曲着,身上的衣服和她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溫欣愕然地瞪圓了眼睛。
都混到這個稱号了,居然還能被一群野人逮住,還被綁成了這樣?
盡管帶着疑慮,但這好歹是自己遇到的第一個同伴,溫欣迅速出手,咻咻幾下銀光掠過,那群野人上一秒還在叽裏哇啦地講話,下一秒就撲通一聲,一個個栽倒在草叢裏昏了過去。
溫欣轉身從樹幹後面冒出來,快步走向同伴。
割開束緊的繩子,修長的四肢舒展開來,也露出一張幹淨清秀的面龐。
那人長了一頭黑色的卷毛,被雨露打濕,軟乎乎地貼在額頭上,顯得狼狽又可憐。
溫欣用手背推了他兩下,對方哼一聲,迷迷瞪瞪地睜開了眼睛。
[我去!竟然是夏霖音啊!!我超喜歡他的!!!]
[這不是那個男演員排行榜第九位的奶萌小帥哥嗎?!]
[錯!現在是第八位了!]
[……溫欣還真是男神收割機,每次都能遇到帥哥]
[呃,夏霖音……這家夥除了張臉還有什麽?]
[反正有這張臉就夠了,不說了,我去借直播器了!]
[好笑死了,開局就被抓]
[我也覺得,現在的排行榜真是越來越水了,不過臉是真的不錯。]
“你……”夏霖音躺在地上,和溫欣對視。
“你還好嗎?”
溫欣當然不知道這人是誰,但是夏霖音馬上就把她認了出來,畢竟她現在已經是仙界女演員榜排名第七位的女演員了。
他眨眨眼睛,從地上緩緩坐起來,揉了揉黏在額頭上的卷發,耙梳到頭頂,露出精巧秀氣的五官,朝她揚起嘴角,甜甜地笑道,“溫欣。”
溫欣一愣,“你認識我?”
夏霖音跟着一愣,“當然了。”
不過聽她這句話,他又很快反應過來,主動伸手自我介紹,“你好,我叫夏霖音。”
他的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下撇,不笑的時候,總給人一種很無辜的感覺,但是笑起來後,又變得非常明朗動人。
這張臉确實招人喜歡,溫欣笑着握住他的手,“你好啊。”
兩個人從地上起來。
夏霖音比她高出半個腦袋,身材很纖薄,從側面看甚至有些弱不經風。
他站姿優雅,低頭用手背拂去身上的樹葉,又看看地上那群野人,“謝謝你。”
溫欣正叉着腰觀察周圍,聞言擺擺手,反正這對她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不過她實在好奇,頓了頓,扭頭看向他,遲疑道,“你……”
怎麽就被抓了呢?
夏霖音吐了下舌頭,“我不太會打架,他們人太多了。”
他都這麽坦蕩了,溫欣也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麽,點點頭又問,“你是直接被傳送到了這兒嗎?”
“嗯。”夏霖音點頭的時候,額頭上的卷發一跳一跳的,特别有意思。
溫欣捏住下巴,随手指了一個方向,得到他的認可後,兩個人往前走,把那些野人甩開。
雨林濕氣濃重,淡淡的霧飄蕩在空氣中,紗一樣朦胧。
溫欣把自己之前的經曆簡要和他說了一遍。
夏霖音安靜了一會兒,在旁邊輕聲說道,“我好像知道是怎麽回事。”
溫欣扭頭看他。
不知不覺,兩個人又走了很遠,周圍的樹木變得密集且更加高大,巨大的樹冠遮擋天空,無數道狹長的光束從縫隙中穿透下來,照出空氣中細密的水汽。
他揉了揉鼻尖,拖長音調嗯了一聲,才說。
“我夢到過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