凸凸凸凸。

“差不多了。”

江晴和丁玲玲趴在窗戶上，看着遠處的島城慢慢變成碎片。

小淼坐姿很是惬意，笑着揉了揉眼睛，“這次不知道多久又會冒出來。”

隻要主人的意識依舊存在，這個島城就随時随地會再次出現。

“你以前看到過這個？”謝盈問他。

“沒。”他搖搖頭，打了個哈欠，從旁邊拉過來一條破破爛爛的毯子，彎腰躺到了地上，“到了叫我。”

一群人坐在剛才他們開來的那隻大鳥的肚子裏，鳥肚子雖小，五髒具全，連鍋碗瓢盆都有，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洗手間。

斬八爺叼着煙坐在駕駛座上，顧宸陪在旁邊，時不時低聲幫他确認一下方向。

溫欣被颠得胃都要嘔出來了，摸着肚子，感覺從腦門到尾椎那裏全都麻麻的，已經沒了知覺。

“這叫什麽？”爲了轉移注意了，她扭頭拍拍江晴的肩膀，随手指指周圍。

這東西她感覺除了鈴不響什麽都響，也不知道小淼怎麽睡得下去。

說完，溫欣把手裏攥着的夏霖音給畫的兩顆酸梅，又湊到鼻子下面吸了一大口。

“反重力飛行器。”江晴坐好，老老實實系好安全帶。

即便沒有參照物，但是溫欣還是能感覺到這個飛行器的速度并不快，看到她系安全帶，于是默默把自己的也系上了。

江晴給她介紹，“這飛行器上每個位置都安裝了反重力裝置，基本可以對抗所有夢境的重力，隻要别離得太近就行。”

剛說完，所有人保持各自的坐姿原地跳了一下，小淼直接被震醒了，擡頭看一眼，趴回去繼續睡。

溫欣轉身默默幫丁玲玲的安全帶也系上了。

夏霖音和謝盈也系上了自己的，一時間飛行器裏到處都是系安全帶的聲音。

“八爺？”江晴看着斬八爺椅背後面露出的半個腦袋。

“沒事，”顧宸回頭看着他們，“前面遇到一個夢境，繞過去就行了。”

話音剛落，溫欣旁邊的圓形窗戶上就落下一大片陰影。

一個由彩色碎片組成的夢境出現在他們左邊，這個夢境規模很小，仔細看，原來是俄羅斯方塊組成的，隻不過上面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爬，密密麻麻，看不清是什麽，無數彩色的愛心泡泡從夾縫裏冒出來，繞着周圍轉圈。

還挺夢幻的。

溫欣盯着看了半天，覺得這樣的夢境其實也挺有意思，不過要是永遠待在上面，就很可怕了。

“萬象城距離這裏遠嗎？”

謝盈問丁玲玲。

“啊，我們來的路上經過好幾個夢境呢，”丁玲玲回憶了一下，又扭頭看江晴。

江晴笑着說，“大概一天一夜吧。”

謝盈有些吃驚，“這玩意兒能一直飛一天一夜？不需要補給嗎？”

沒想到這次斬八爺居然開口了，冷笑道，“不然你給我們夢一個吧。”

“……”

溫欣這也才反應過來，這裏是夢境組成的世界，不能用正常邏輯來判斷事情。

說是一天一夜，其實在夢境的世界裏，根本沒有準确的時間，天空永遠是藍色的，看不到太陽，卻像裹着層蜜一樣，亮晶晶的。

溫欣眼看着許多夢境坍塌，又眼看着許多夢境憑空出現，有趣的，畸形的，晦暗的，光怪陸離應有盡有。

夏霖音一直沒有睡，安靜地看着窗外，看到有趣的，還會小聲邀請溫欣。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聽到斬八爺的聲音，“快到了。”

鳥肚子裏的人早就都習慣了凸凸凸的震動，此刻全都睡得歪七扭八，小淼更是睡了一路，怎麽颠都沒有再醒過。

溫欣迷迷瞪瞪睜開眼，轉了轉發酸的脖子，扭頭看向窗外。

丁玲玲整個人挂在她身上，抱着她的胳膊還沒醒。

眼前的一幕，讓溫欣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這……真的是一個人的夢境嗎？”

謝盈替她問出了心底的疑問。

一座巨大且宏偉的空中閣樓，漂浮在天空中。

和萬象城的規模比起來，他們乘的這隻鳥，恐怕也就一隻虱子的大小。

丁玲玲醒了，松開溫欣的胳膊打了個哈欠，溫欣趕緊趴到了窗戶上。

眼睛裏倒映着點點燈火，萬象城城如其名，包羅萬象。

無數不同風格大小的房子密集地排布在一起，然後層層疊疊壘砌着，形成一個菱形的整體。

她壓低腦袋，撩起眼皮朝上看，竟然一眼看不到頂端。

他們正往菱形的肚皮那裏飛。

随着越來越靠近，溫欣可以清楚看到最外圍那些房子裏的人。

有不少餐館，管道往外噴着油煙，服務員端着盤子，腳踩邊緣，遊刃有餘地從幾張桌子之間穿過。幾位客人起身，從這家布局像是日式料理的餐廳，走進旁邊一棟哥特式建築的教堂裏。

等到很近了，溫欣感覺飛行器開始下沉，凸凸凸機關槍一樣的聲音也變小了，應該是斬八爺關掉了一部分反重力裝置，飛行器正緩緩朝萬象城靠近。

鼎沸的人聲從鳥肚子下面的鐵闆縫隙裏擠進來，嗡嗡嗡，整個萬象城好像成了一個巨大的蜂巢。

小淼爬起來，伸了個懶腰。

溫欣他們解開安全帶，謝盈臉上難掩激動，就連夏霖音的眉毛都往上揚了揚，和溫欣對上視線之後，笑得彎了起來。

飛行器滑進了蜂巢中。

鳥肚子砸在地上的瞬間，鐵闆上的鈎子被小淼用一隻腳踢開，哐一聲，鼎沸地人聲海浪似的猛然灌了進來。

溫欣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如此有生活氣息的聲音了，幾個十幾歲的孩子背着書包，從他們身邊經過，不知道是夢境自帶的NPC還是困在裏面的遊戲玩家。

留意到溫欣的眼神，跟在旁邊的江晴說道，“夢想世界設定了玩家年齡限制，低于十六歲需要監護人同意才可以登陸遊戲，所以年齡很小的那些，一般都是原本就在夢境裏的。”

溫欣點點頭。

斬八爺他們跟在後面，由江晴陪着他們。

“哎，”謝盈問江晴，“這是什麽人的夢境？”

江晴微微一笑，“這是左山先生的夢境，他是一位人文學博士，很厲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