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欣拖着大志趴倒在地上。
最後,是她和夏霖音拉着丁玲玲才上的岸。
丁玲玲對這隻契守的感情很深,此刻她站在沙灘上,手裏是中間空空的水晶球,看着不遠處海面上,逐漸消失的綠色絨毛。
就像是那幾條鲸魚,契守緩緩沉入了沸騰起來的海水。
六個人露在外面的皮膚全都紅腫不堪,就連一貫雲淡風輕的夏霖音都忍受不住,皺着眉頭,咬着嘴唇低頭檢查身體。
“用冰塊敷一敷會不會好些?”
溫欣查看了一下大志,見他暫時無礙,走過去單手托住丁玲玲的側臉,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夏霖音搖搖頭,動作遲鈍地摸出[落墨神妙秋毫],一筆勾出一片綿延起伏的山脈,又三兩下畫出一道瀑布,筆尖輕點,清冷的泉水随即從天而降,洋洋灑灑落在他們身上。
丁玲玲擦擦眼淚,兩隻眼睛在陽光下水汪汪的。
“對不起,”她從溫欣身上起來,“毛毛跟了我很久了,救過我很多次……包括今天。”
溫欣揉揉她的腦袋。
她完全能夠理解,今天如果是莊秦他們,她一定會特别難受。
淅淅瀝瀝的冷水打在身上,沒有冰塊那麽刺激,大大緩解了皮膚的脹痛。
這點傷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麽,估計過會兒就好了,溫欣蹲下,擔憂地看着大志、江晴。
謝盈被冷水劈頭蓋臉地淋了幾分鍾,現在已經慢慢醒過來了,隻是眼神有些迷茫,還沒徹底緩過勁來。
“他們兩個不會有事吧?”丁玲玲蹲在旁邊,根本不敢去碰江晴。
江晴和大志與他們不同,兩個人手臂上的皮膚都快被燙爛了,還在絲絲往外滲着血,看起來特别可怕。
溫欣伸手過去,揪着大志的T恤衣角,拎起來默默往裏看了眼。
“還好。”
她松口氣。
被衣服覆蓋住的部分看起來沒那麽嚴重,隻是有點紅而已。
謝盈吃力地坐起來,動作牽扯到傷口,嘶一聲,低聲罵了一句。
夏霖音把手裏的劍遞給他,“你的。”
謝盈把劍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四個人站起來,環顧四周。
之前吃飯那幾家餐廳已經不見了,變成了一灘水銀似的東西,在陽光下不斷冒泡,反射着刺眼的光。
身後的海水劇烈的湧動着,光是看那些冒出的白煙,就知道現在的水溫有多高。
“你們看!”丁玲玲指着不遠處。
一條獨眼怪魚猛地躍出水面,岩石般厚重的魚身龜裂開來,露出底下猩紅的肉。
魚眼也變得通紅,正對着他們,看起來極其駭人。
連那些怪魚都受不了了。
溫度恐怕遠不止一百度。
想到這裏,四個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下面是不是有火山啊?”謝盈嘀咕了一句,忽然,手臂被旁邊的丁玲玲猛地抓住,痛得大叫一聲,“你幹什麽!”
話音剛落,餘光就看到一個東西朝自己飛過來,他眼疾手快接住大志,痛得又是一聲慘叫,一擡頭,另外幾個人已經飛奔起來。
“快跑!”
溫欣頭也不回地喊道。
夏霖音抱着江晴,頭頂的短發跑得一跳一跳。
地面開始震動。
謝盈猛地回頭,瞳孔頓時一縮,“卧槽!”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沸騰的海水盡頭,天際線與海面交彙處,一道巨大海浪,正席天幕地般向這裏湧來。
幾個人朝着來時的路狂奔,雖然不知道這個夢境崩塌成什麽樣了,但現在根本沒得選。
海嘯轉眼就沖到了身後,一道水牆高聳入雲。
洶湧的水聲鑿得耳膜發疼,溫欣回頭看了一眼,頓時吓得心髒都漏跳一拍,心底越發堅信那個左山博士肯定怕水。
“快快快!快進去!”
高溫轟擊着後背,仿佛熊熊烈火貼身燃燒。
一群人飛快鑽進之前那個蒙古包,繞過那片詭異的水銀狀流體時,溫欣看到幾具屍體漂浮在裏面,已經化的快沒了人形。
眼前的場景飛速輪轉,溫欣被丁玲玲用力抓了一把,差點撲倒在地上,轉身去确認夏霖音的時候,看到他眉頭飛快地皺了一下。
但是她根本來不及的開口,就被一股側面襲來的力量重重甩到了一邊。
她扭頭,卻什麽都沒看到。
什麽鬼?
耳邊是不斷炸開的撞擊聲,以及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
四周亂成一片,溫欣記得這裏原本是一條繁華的街道,此刻卻快成了廢墟,無數車輛來來去去,像是被稚童随意推動起來的玩具車,胡亂碰撞着。
人群在尖叫,在狂奔,溫欣眼睜睜看着一個女人被莫名其妙地倒吊到半空中,如同一隻玩偶,砸進三樓的窗戶裏。
眼睛微微睜大,她随即回頭,視線飛快梭巡,然後就看到丁玲玲猛地彎下腰,身體整個飛起來,撞在一輛傾倒的車身上,發出一聲巨響。
車輛警報聲響起,她閉着眼睛,癱倒在地。
“丁玲玲!”
溫欣正要沖過去,就在這時,又聽到謝盈的聲音。
他用手臂緊緊箍住大志的腋窩,大志的兩條腿懸在空中,身體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拽向半空。
謝盈沖她吼,“快過來幫忙!”
一邊是昏迷的丁玲玲,另一邊是目前他們能夠接觸到的、最了解遊戲系統的大志。
一滴冷汗從額角滑落,溫欣用領域内最後一點靈力,凝煉出一隻簡陋的銀鈎,将丁玲玲拖到一家商店的貨櫃後面藏好,同時飛身沖向謝盈。
一隻手剛抓向大志的腳邊,後背突然遭受重擊,随即被倒着掀飛出去。
後背着地的瞬間,溫欣仿佛聽到了骨骼碎裂的聲響。
這一撞非同小可,溫欣眼前一黑,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但是那邊謝盈已經堅持不住了,再這樣下去,她真怕大志硬生生被扯成兩半。
夏霖音抱着江晴蹲在街角的暗巷口,眼神迷茫不安,躊躇地看着他們,想要過去幫忙,又擔心自己反而會拖後腿。
瘋狂的人群在身邊來回穿梭,忍受着嚴重的耳鳴和眩暈,溫欣掙紮着坐起來,抓起旁邊地上一塊碎石,将尖銳的豁口對準掌心,用力割下去。
盡管沒有感受到絲毫鬼氣和陰氣,但這是目前自己唯一能做的了。
鮮血湧出的瞬間,她無奈地歎口氣,眉眼一凜,再次沖了過去。
感覺到耳邊掃過一陣強勁的風,溫欣腳尖點地,輕松避開之後,擡手将掌心流下的鮮血揮了過去。
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轉,眼前炸滿火花。
側臉的位置仿佛被一塊極其厚重的鐵闆砸中,她側飛出去,整個人徹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