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溫欣才發現上面一排櫃子上擺着滿滿一排玻璃罐頭。
罐頭裏的東西黏糊不清,液體都已經發黃了,但是能看出是人類的指關節等零碎器.官。
盯着頭頂一罐子手指,溫欣閉上眼睛,這地方不知道死過多少人,陰氣濃重到令人發指,透過微弱的神識,她先是隐約看到一片油膩的發梢,緊接着,是一雙極度陰郁的眼睛。
廚子的眼尾耷拉着,夏霖音其實也是這種眼形,但是他眼神明媚幹淨,會給人帶來溫暖,而不是現在這種陰冷的感覺。
粗重的呼吸聲拂過鼻尖,溫欣的胃裏頓時一陣翻江倒海,閉着眼睛努力裝死。
另外幾個人還算好,在不遠處攤成一片,就像是不小心散亂在架子上的。
廚子沒有對他們起疑,隻不過看着溫欣這棵大蔥,疑惑地悶哼一聲。
心跳不斷加速,溫欣迅速查了下目前領域内剩餘的靈力,看到那個數字險些窒息。
偏偏自己還變成了行動不便的大蔥!
縮在胸口的兩隻雙手一動不動,扭曲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收緊,下一秒,架子旁邊那張肥厚的臉終于低了下去。
所有人頓時松了口氣,溫欣睜開一道眼縫,眼角餘光看到那人拖着腳步走到竈台那裏,點火。
火上正是那鍋烏糟糟的糊糊,想到頂上那顆人頭,幾個人不禁打了個哆嗦。
左山博士深層意識裏的夢境也太他媽重口了。
大志一臉生無可戀,用一種‘我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眼神,崩潰地和趴在旁邊的江晴對視一眼。
鍋裏的東西很快就沸騰起來,咕噜噜冒着泡,于是狹小的廚房除了血腥味,還飄蕩着一股類似植物腐爛的、沼澤裏的味道。
動也不能動,隻能硬着頭皮憋氣,溫欣趁對方彎腰拉開抽屜的瞬間,調整了一下姿勢,看到他一隻手攪拌着鍋子裏的液體,一隻手不要錢似的拼命往裏倒調味料。
辛辣刺鼻的味道随着水蒸氣溢散開來,讓鼻子發癢,丁玲玲靠着牆,忍了半天才把一個噴嚏忍了下去。
謝盈和夏霖音趴的角度剛好,兩個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個廚子,就在這時,他們突然看到對方轉身,拖着腳步再次朝門那裏走去。
“!!!”
夏霖音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但是眼角泛起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抵達眼底,就被驚愣所取代。
謝盈也愣住了。
溫欣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沒法給出反應,隻看到一隻髒兮兮的厚實手掌,突然浮現在櫃子邊緣,然後一把抓住了自己。
那家夥原來不是要開門出去,他是去拿大蔥!
溫欣的嘴角還帶着笑,是剛才以爲等到了機會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眼前一張陰郁的面孔驟然間放大數倍,似乎是在确定新鮮不新鮮,對方油膩的手掌在她身上來來回回捏了捏,把她放到了砧闆上。
溫欣,“!!!”
明明廚子的動作非常遲緩,但是所有人都覺得這一切隻不過發生在瞬息之間。
砧闆上很髒,被刀剁出的縫隙裏嵌滿了黑色的污垢,散發出難以言喻的惡臭,頂上那顆人頭就杵在架子邊緣,人臉微垂,正對着她,凄涼地看着。
面對呼嘯而來的菜刀,溫欣當然不可能坐以待斃。
咚!
菜刀砸在砧闆上,廚子一愣,看着一骨碌爬起來的大蔥,半天沒回過神來。
溫欣直奔門邊的架子,目測了一下高度,喊道,“來一個人!”
然後一把抓起挂在牆上的鍋鏟,丢到了面前的一隻碗上。
與此同時,謝盈從架子上一躍而起,對着鍋鏟的一頭徑直跳到了下去!
時機剛好,溫欣撲到另一頭,整個人被帶飛,落回到架子上,幾個翻滾的同時,抓住了那把鑰匙。
廚子終于反應過來,怒吼一聲,正要噔噔噔走過去,聽到後腦勺有什麽東西在發出聲音,以爲是老鼠,一回頭,居然看到一隻表皮油光順滑的大番茄滑過鼻尖。
江晴抱住湯勺的柄,滾燙的湯汁随即噴濺出來,淋在了那人的臉上。
她摔在地上,痛得忍不住叫了一聲,忽然,聽到了丁玲玲充滿驚恐的尖叫,“江……”
晴字她已經聽不見了。
那個廚子慌亂中,直接一腳踩在了她的身上。
粘稠的紅色汁水從鞋底濺開,像是鮮紅的血液,淌滿髒污的地闆。
大志吓得癱軟在地。
夏霖音愣了愣,抓起呆住的丁玲玲和大志,朝溫欣那裏狂奔。
廚子被湯水燙到眼睛,憤怒的捂着臉,在廚房裏東倒西歪地亂撞,溫欣從架子上縱身一躍,一條手臂艱難地勾住門把,将鑰匙插.進鎖孔,洩憤似的飛起一腳。
鑰匙轉動。
門咔嗒一聲彈開,聽到動靜,廚子竭盡全力睜開眼睛,瞪着通紅的眼眶,跌跌撞撞沖了過來。
溫欣滿肚子的火氣,甩動身體落到竈台旁邊,夏霖音拖着丁玲玲和大志剛好沖到眼前。
他動作出人意料地飛快,摸出毛筆,在空中非常迅速地畫出一筆,明顯也氣得不輕。溫欣一把抓過去,将更加尖銳的那端筆鋒對準,用力揮出去!
“啊!”
針紮進眼睛,廚子慘叫一聲,坐倒在地。
“走!”
四個人跳下竈台,擠過門縫,溫欣跑在最後,用手臂一勾,将門帶上。
謝盈早就在外面了候着了,從夏霖音手裏接過淚嘩嘩的丁玲玲。
這裏果然是一間卧室,兩張單人床,款式簡單的家具全都破破爛爛,幾雙臭襪子散落在地上。
溫欣注意到,角落裏還有一大堆染血的衣服。
廚房裏不斷傳出廚子的嘶吼,他們腳步不停,用最快的速度挪騰到門邊。
卧室門是開着的,他們跑出去,将廚子的聲音甩在身後。
謝盈,“現在去哪兒?”
溫欣看了眼眼鏡都歪掉的大志,擡手指了指樓梯,旁邊其實還有電梯,但那副開着門一動不動的樣子就差在頂上刻‘陷阱’兩個字了,傻子才會去坐。
廚子沒有追出來,他們奔向樓梯。
溫欣低頭看看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變回人形。
誰知剛沖到樓梯口,借着樓下撲上來的光,他們隔着扶手,看到一道狹長的黑影,伴随着高跟鞋踩在木地闆上清脆的聲響,出現在下面的樓梯上。
每一腳都透露着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