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行不行啊?”
謝盈咂吧咂吧嘴巴,滿臉的狐疑。
“你是在質疑我的專業能力?”
美術教室裏,方恬靜一邊活動筋骨,斜眼橫着謝盈,一副要去幹架而不是演戲的姿态。
溫欣發現這女人一旦準備幹正事,平時身上那股嬌滴滴的氣質就消失了,幫她整理一下衣服,問道,“小漢瑞沒事吧?”
“沒事,我來的時候還在海上撈魚呢。“方恬靜揪起一撮頭發研究上面的開叉,吹了吹,甩到身後。
想起丁玲玲的契守,溫欣再三叮囑,“一切小心,一旦不對勁,立馬回來知道嗎。”
“嗯,我知道。”方恬靜抱抱她,瞪了謝盈一眼,扭着腰往後門走。
丁玲玲盯着她的背影,“哇,身材真好。“夏霖音微笑颔首,眼神和看着那些雕塑沒兩樣。
四個人嚴陣以待,站在後門旁邊,貼着牆屏住呼吸。
幾乎就在方恬靜的手觸摸到門把的瞬間,他們聽到走廊裏那群學生,爆發出了憤怒的尖叫,與此同時,丁玲玲後背上的【分身符】燃燒起來,火舌竄起又熄滅,轉瞬間堙滅成飛卷的黑色齑粉。
皮膚灼燙,她不舒服地扭了扭,被溫欣摸了摸後背。
方恬靜看了眼溫欣,深吸一口氣,用一隻手飛快将頭發紮起來,開門走了出去。
通過神識,溫欣看到走廊裏那群人齊刷刷扭頭看了過來。
幾十雙眼睛直勾勾的,那群學生臉上的驚憤還未收斂,顯得表情無比猙獰。
女老師手裏攥着戒尺,掌心流出來的鮮血順着手背不斷滑落,浸滿了衣袖和襯衫的下擺,滴在白色的地磚上,暈開的血迹被鞋底磨花,又被踩到各處,整個教室後門一片斑駁狼藉,像極了大型殺人分屍現場。
女老師看着方恬靜,表情不變,隻是瞪大的眼睛裏,出現一絲探究。
方恬靜換了身他們從美術教室抽屜闆裏掏到的學生校服,長發紮起,除了身段略顯妖娆之外,看上去基本和學校裏的學生沒兩樣。
溫欣皺着眉頭,手指下意識攥緊了門框。
方恬靜乍一對上女老師的臉,吓得心裏咯噔一下,好在早年演過話劇,練就了極強的應變能力,隻見她眨眨眼睛,笑着叫了聲,“老師好!”
溫欣的注意力始終集中在女老師手中的戒尺上,一旦有落下去的征兆,就立刻将方恬靜收回來。
丁玲玲緊張地收斂呼吸,咕咚咽了口口水,謝盈靠在她身後,渾身肌肉緊繃,時刻準備着從前門溜進隔壁教室。
走廊裏針落可聞,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學生們一動不動,集體化身雕塑。門後的四個人包括方恬靜後背上全都冷汗淋漓,方恬靜的心髒咚咚直跳,竭力保持冷靜,微笑着站在原地。
忽然,溫欣看到女老師的右手一抖,像是要用戒尺拍打掌心。
腎上腺素飙升,她正準備出手,就聽到女老師的嘴角溢出一句問話,“什麽事?”
心髒就跟坐了過山車似的,四個人差點腳軟癱倒。
方恬靜笑着露出一排小白牙,一副真誠又求知若渴的樣子,“老師,我有個問題要請教,您現在方便嗎?”
她的演技确實很好,沒有任何表演痕迹,清新自然,仿佛真的隻是個有問題詢問老師的學生。
“嗯,”女老師沒有遲疑,瞪大的眼睛瞬間恢複常态,變得有些嚴厲,她點點頭,“跟我去辦公室。”
說着,揚起梳着高發髻的頭,昂首闊步地朝前走。
那群學生靜默伫立,排着隊,魚貫進入隔壁教室。
方恬靜在邁步前,不着痕迹地飛給溫欣一個眼神,兩個人對視一眼,她快步跟了上去。
這次萬萬不敢再馬虎,溫欣的神識緊随其後,看着她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拐彎上了樓,這個時候,那群學生已經重新落座,拿起面前的書本,和他們來的時候一樣,規矩又平仄的讀書聲充斥着整條走廊。
“走!”
謝盈推了把丁玲玲,四個人迅速從美術教室後門出去,推開了隔壁教室的前門。
咯吱。
門輕盈劃開,露出一片規整的頭頂。
不少學生的白襯衫上還沾着血迹,甚至臉上手上,他們恍若未覺,低着頭認真朗讀。
四個人站在門口,爲這詭異的畫面怔忪了一秒,夏霖音輕輕關上了身後的門。
“那裏有個空座位。”視線在教室内梭巡一圈,溫欣眼睛一亮,快步走向最後排。
丁玲玲跟在她後面,謝盈和夏霖音則去了講台那裏。
教室裏塞的滿滿當當,學生們一個個低着頭,被壘起的書本擋住大半面孔,徑直走到最後排,溫欣看到角落裏的情形,頓時一愣。
一隻破破爛爛的書包被打開丢在地上,書本被撕碎,散落一地,溫欣皺了皺眉,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張試卷,翻到正面一看,滿分。
“學習成績很好啊。”丁玲玲走向空着的桌子。
剛走近,就呀了一聲。
幾乎在同一瞬間,朗讀聲戛然而止。
突如其來的安靜令人不安,丁玲玲自覺犯了錯,後背僵硬着,保持着半彎腰的姿勢,怔怔地盯着桌闆裏面。
溫欣留意到,方恬靜和女老師進了一間辦公室,兩個人站在桌邊講話,女老師從抽屜裏抽出一本書。
确定方恬靜沒事,她又分出一縷神識,摸進了桌闆裏。
死寂蔓延,四縷神識擠在狹窄的桌闆裏,教室裏陽光明媚,那裏面卻漆黑一片。
被塞滿了垃圾的桌闆裏,有一條死魚,瞪着蒼白的魚眼,橫躺在裏面。
一股濃烈的魚腥味從裏面飄散出來。
什麽意思?
桌闆裏的死魚,深海裏的獨眼怪魚,滾燙灼熱的海水,深層夢境裏陰沉詭谲的女人,孤獨又恐懼的孩子,染血的戒尺,熟視無睹的女老師,冷漠又天真的學生……
溫欣似乎聽到腦海裏一根弦,被一根手指挑動,繃了一下,發出淩然的弦音。
呼吸都被放輕,就在這極度的靜中,他們聽到一聲輕笑。
坐在空桌旁邊的那個男孩,緩緩轉頭看向距離最近的丁玲玲,略顯稚嫩的笑臉,朝她咧開一個幅度驚人的微笑,眼睛裏,流下兩行血淚。